夜何仅仅用了一刀，便瞬间破坏战场的平衡。
十二星宫的锋矢阵型从中断裂，前后无法呼应，左右难以协同。
战争在这一刻呈现出一边倒的胜势。
十二星宫的一众长老，乃至萧星杓及萧云归等十二星座使，八重天巅峰那寻常能够威震一方的强者，在他面前甚至都挡不住一刀。
萧星杓的星辰护盾刚刚凝聚，便被君夜从中剖开，纯白色的光芒穿透护盾的残骸，在他胸口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身形倒飞而出，撞碎了身后三名弟子的阵型。
萧云归试图闪避，身形化作一道流云向后飘退，可夜何的刀锋仿佛预判了他的轨迹，在他身形凝实的瞬间便已等候在那里，一刀斩落，流云碎裂，鲜血从半空中洒下，在银白色的月光中泛着暗红的光泽。
其余长老更是不堪。
有人祭出本命灵武试图格挡，灵武在君夜面前如同朽木，被一刀两断，连带着持器的手臂一起飞起。
有人试图结成阵法合击，阵法尚未成形，夜何的威压便已将阵眼碾碎，结阵的弟子们同时喷出一口鲜血，阵型溃散。
有人转身欲逃，可九重天的气机早已锁定全场，那人身形刚动，夜何的刀便从背后追上，纯白色的光芒透胸而过，连一声惨叫都未曾发出。
刹那间，死伤无数。
银白色的战甲在纯白色的刀光中纷纷碎裂，像是被狂风卷散的落叶。
鲜血染红了冻土，又在月光的寒意中凝成暗红色的冰晶，铺满了整片战场。
十二星宫的弟子们从最初的抵抗，到中间的溃散，再到最后的绝望，只用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
有人丢下兵器跪地求饶，有人瘫坐在地目光呆滞，有人疯狂地向四面八方奔逃，却在九重天的威压下连脚步都迈不开。
夜何站在战场中央，君夜长刀斜指地面，刀身上纯白色的纹路缓缓流转，像是某种正在进食的凶兽，贪婪地吞噬着周围的血气。
他的目光越过这片正在崩溃的敌阵，落在远处那道银白色的身影上，瞳孔中的寒意比刀锋更加刺骨。
另一边，萧琴月在三人的联手拼命进攻下也显得不再那么从容。
月华净土正在缓慢收拢，她刚将夜孤那道暗紫色长矛的余波彻底消解，指尖凝聚的月华尚未重新稳固。
斩月神镰被夜孤逼出后，她依旧安然无恙地站在那里。
与夜孤三人皆榨干一切、几乎失去战斗力不同，她没有付出任何代价，甚至近乎全盛状态，她很快便调整过来，素白的衣袍在银白色的光芒中纹丝不动，面容平静得如同一尊被月光浇灌的石像。
突然，她脑海中浮现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危机，让她脊背处的肌肉本能地收缩。
白宸悄无声息地站在她身后。
他的身形被血色领域笼罩，气息收敛到极致。
他将刀尖轻轻向下抵住地面，聆殇刀身上的裂纹在那一刻仿佛活了过来，血色的纹路从刀锋流向刀柄，又从刀柄流回刀锋，在刀身中央凝聚成一点深邃的暗红。
他的脸色惨白如纸，可握刀的手稳如磐石，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像是将全部的生命都灌注在这一刀之上。
聆殇刀身抵入冻土的瞬间，一道细小的裂纹沿着刀锋边缘没入土层，缓缓向下延伸，血色在白宸足下的位置绽放开来，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覆盖了萧琴月脚下的整片冻土。
花瓣一层层展开，每一片都薄如蝉翼，边缘流转着暗沉的血色光芒，并不刺目，却让整片月华净土都为之一暗。
光芒内敛，像是某种正在缓慢呼吸的活物，将周围的一切，月光、星光、风声、甚至时间的流动，都拖入它的边缘，然后缓缓合拢。
九劫殇华第九劫，殇华永葬。
血色殇华在萧琴月脚底绽放。
没有刀气外放，没有灵力波动，如同一朵从地底生长出来的花，在破土的一瞬间释放出早已积蓄的全部力量，将方圆数十丈的区域笼罩其中，即将被定义为死亡、终结、永恒的沉寂。
如同一个巨大的血色涟漪，将月华净土领域内的一切拖入它的边缘，然后缓缓合拢，连光线经过时都被吞噬，留下一片纯粹的暗红。
萧琴月的月华净土在那一瞬间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口，沿着殇华的花瓣边缘蔓延开来，正在缓慢向内渗透。
她的身形微微晃动了一下，那轮悬浮于头顶的月轮开始出现细微的裂纹，边缘的光芒正在变得散乱。
血色的花瓣继续扩展，将月华净土的一部分吞入其中。
表面已经看不出被吞没的痕迹，所有的存在，在血色的花瓣中都这样无声无息地消失，连气息都未曾留下。
白宸站在原地，血色殇华在萧琴月脚下的裂口中持续蔓延，正在将月华净土领域内的一切拖入那道永恒的死亡绽放之中。
萧琴月的神色终于变了。
那双始终平静如深湖的眼眸里，第一次浮现出真正的惊惶。
她感到殇华永葬的力量正在侵蚀的，不只是她的月华净土，还有她灵府深处那道正在挣扎的、属于她自己的意志。
时空凝滞，万物凋零。
因果法则的锁定让她无法闪避，时间法则让她彻底被定格，连眨眼的念头都被冻结在某一瞬。
白宸付出巨大代价的一招，哪怕是她，也只能用肉身硬抗。
她感到月华正在从体内流失，像是血液从破裂的血管中涌出，每一息都在削弱她与这具肉身的联系。
白宸看着萧琴月，神色依旧平静近乎冷酷。
他体内正在持续燃烧的灵海已经显露出明显的干涸痕迹，经脉中的灵力如同被抽干的河床，每一次运转都带来撕裂般的剧痛。
可他依旧刀尖抵着地面，血色殇华还在向更深处渗透，在萧琴月脚下蔓延。
血色的花瓣层层叠叠，绝美动人，却足以屠戮众生，斩灭万法。
萧琴月低头望着那片正在逼近的血色，眸光一闪。
突然，月轮的光芒在她头顶剧烈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