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那时，魔族便不再是入侵者，而是一致对外的盟友。
届时，十二星宫及太阴一族，将是非我族类。
其心必异。
这个认知让他感到一阵眩晕，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脚下倾斜。
“你需要我在阴谋揭露之时，解散天阙联盟？”温如玉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确定。
“不。”白宸道，语气坚定，“我需要你代表整个天阙联盟，与魔族达成和解。”
“同时将联盟被欺骗后，怒火的矛头，指向我们共同的敌人，十二星宫。”
温如玉再次陷入沉默。
这个决定意味着什么，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历来为敌的人族与魔族握手言和，将刀锋转向那个统治了玄灵大陆千年的庞然大物。
可他也知道，如果白宸说的是真的，这是唯一正确的路。
许久，他轻声道，“若是你能够证明这一切属实，我必当赴汤蹈火。”
白宸忍不住笑了笑，“好。”
“等我消息。”目的达成，他不准备久留，站起身，椅子在身后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转过身，朝帐外走去。
掀开帐帘时，晨光涌了进来，带着北境特有的清冽与凛冽，将他的身影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
那光芒有些刺眼，让他微微眯了眯眼。
“小宸。”温如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白宸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
“琉璃殿，谢谢你。”温如玉轻声道。
白宸不禁扬唇。
他摇了摇头，没有回答，只是迈步，走出了营帐。
修长的身影在晨光中渐渐散去，最终消失在营地间奔走的士兵之中。
身后，营帐中，温如玉独自坐在长案后，望着那盏已经熄灭的油灯，望着帐帘缝隙中透入的那一线天光，沉默了很久。
白宸带来的消息不可谓不是信息量极大，甚至有些匪夷所思，颠覆了他数十年来对这个世界的一切认知。
但他知道白宸不会骗人。
所以既然白宸找到了他，并且能够证明他的决策不会对人类联军造成毁灭性的灾难，他就会按照白宸的意思去做。
从天阙联盟的中军帐中走出后，白宸没有立刻离开营地。
晨雾尚未散尽，营地中已是一片忙碌景象。
天阙联盟的士兵们扛着粮草在帐间穿行，脚步声杂乱而急促，像是某种庞大机器在运转时发出的轰鸣。
白宸绕开巡逻队的视线，身形如鬼魅般贴着辎重区的阴影移动。
他换上鬼刀的装束，玄色斗篷将面容遮去大半，在百影千幻的掩饰下，整个人仿佛化作一缕游离的幽魂，连气息都与周遭的晨雾融为一体。
他穿过一片堆放粮草的辎重区，来到营地西北角一座不起眼的帐前。
这座营帐与周遭的军帐并无二致，灰褐色的毡布在晨风中微微鼓动，帐前没有帅旗，没有亲卫值守，甚至连一盏照明的风灯都未曾悬挂，只悬着一面暗金色的旗帜，旗上绣着一头展翅的龙身，龙目以赤金线绣成，在熹微的晨光中泛着沉郁的光泽。
那是幽羽帝国的皇室徽记，低调却矜贵，像是在无声地昭示着帐内主人的身份。
白宸站在帐外，没有出声，只是释放了一道气息。
那气息极淡，像是一缕被风卷起的尘埃，若有若无，却带着独属于鬼刀的、令人无法忽视的锋锐。
片刻后，帐帘从内掀开，一道二十岁上下的年轻身影走了出来。
那人一身银白的轻甲，甲胄上并无太多繁复的雕饰，只在肩吞处刻着幽羽帝国的龙纹，简约却透着骨子里的贵气，腰间悬着一柄鎏金长刀，刀鞘上的鎏金在晨光中流转着温润的光泽。
他面容俊朗，轮廓分明，气度沉凝如山，眉宇间带着几分不怒自威的矜贵之气，那是自幼生于帝王之家、长在权力顶端才能磨砺出的从容。
他在看到白宸的瞬间，微微一怔，随即唇角扬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左沐凡，幽羽帝国太子，曾荣登妖榜之上的强者，如今天阙联盟中幽羽帝国军队的实际统帅。
他眯了眯眼，神色沉凝，上下打量着白宸，目光在他那明显缠有绷带的手指上停了一瞬，注意到绷带边缘渗出的淡淡血迹，然后不动声色地移开。
“稀客。”他的声音带着几分慵懒的玩味，“与十二星宫不共戴天之仇的鬼刀大人，大白天孤身闯进天阙联盟的营地，倒真是艺高人胆大。怎么，你就不怕我将你擒下，送去十二星宫领赏？”
白宸看了他一眼，轻笑从斗篷的阴影下透出，带着几分坦荡，“太子殿下若是此时能够将我捉拿，那可是大功一件。十二星宫的赏格足够买下半座城池，殿下不妨试试。”
左沐凡闻言一笑，朗声摇头。
“进来坐坐。”他却也没有要对白宸动手的意思，反而十分礼数周全地侧身让开道路，将白宸迎入帐中，那姿态像是在接待一位远道而来的贵客，而非一个敌对阵营的刺客。
白宸也没有拒绝，跟着他进入帐中。
帐内的陈设比想象中更为简朴，与左沐凡的身份颇不相称。
只见左沐凡的营帐内除了他之外，风云阁和烟霓殿年轻一辈的将领冷朝云与冷芥二人也在其中。
两人正围坐在一张矮案前，案上摊着一幅前线舆图，似乎正在商议军机。
看到白宸的到来，他们不由得站起身，面露戒备地看着他，手不自觉地按上了腰间的兵器，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白宸看了左沐凡一眼，后者则是很自然地笑笑，抬手示意，“坐。”
他对冷朝云与冷芥笑着道，语气轻松得仿佛在介绍一位旧友，“鬼刀兄难得来一趟，我们也不必失了礼数。都放松些，若他真想动手，你们此刻已经躺下了。”
说着，他看向白宸，目光中带着几分探询，“再者说，能让鬼刀在两军交战的关头亲自找到我们的事，先听听又何妨。能让这位爷冒险穿越防线，想必也是有趣的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