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两条岔道中同时吹来,一冷一乱,拂动洛尘的衣角。他站在原地,紫眸映着右路岩壁的微光,银发垂落肩头,指尖仍掐着那段未燃的香引。系统界面在识海中静止,数据已归总完毕,只待他开口。
他睁开眼。
“左路有灵药气息。”洛尘声音平稳,不带起伏,“夹杂陈旧阵法残痕,能量频率紊乱,像是被人强行中断过。地面湿滑,青苔蔓延,寒气来自地下流动的阴死之息,缓慢侵蚀岩层。若贸然深入,灵力运转受阻,经脉可能冻结。”
左侧修士眉头一皱:“那不是死路?”
“但也有生机。”洛尘继续说,“阴寒之地常育奇药,尤其断续的阵法波动,说明曾有人设下封禁或培育结界,后来被外力破坏。这种地方,往往藏有遗留资源。”
右侧修士拄杖抬头,声音沙哑:“你说的是宝藏?”
“可能是。”洛尘点头,“也可能是陷阱。不过比起右路,线索更明确。”
两人目光转向右边那条上行通道。荧光岩面依旧泛着淡淡白光,风向不定,刮痕清晰。
洛尘道:“右路有人迹残留,鞋印轮廓新,前进方向明确,但在三十丈后突然消失。不是跌落,也不是折返,是凭空不见。岩壁上的划痕并非战斗所致,而是刻意遮掩行踪的动作——有人不想留下痕迹。”
左侧修士冷笑:“所以呢?一个跑了的人,能比一群怪物更危险?”
“我不是说他危险。”洛尘语气不变,“我是说,这条路本身有问题。风眼中存在天然空洞,气流不稳定,刚才有一次短暂反转,持续不到半息,却带出一丝新鲜血腥味,不超过一刻钟。”
三人沉默。
右侧修士低声问:“你是说……有人刚死在那里?”
“或者正要死。”洛尘说,“人为遮掩痕迹,又出现在风眼附近,极可能是诱敌之计。若我们追着断迹深入,很可能踏入预设埋伏。”
左侧修士咬牙:“所以你宁愿选左边?那边可是连呼吸都会结霜!”
“我选的是可能性。”洛尘看着他,“真正的出口,往往不在最安全的路上。我们现在的困境,根源不是迷路,是实力不足。刚才那些怪物,若没有掌握节律,再多雷光球也挡不住。下一次呢?再遇到更强的,靠躲就能活?”
右侧修士低头盯着自己的短杖,手指摩挲着杖身裂纹。良久,他开口:“你打算怎么破那寒气?”
“寒气可防。”洛尘抚过腰间翡翠香囊,“只要不长时间暴露在核心区域,短时间进出不会伤及根本。而且——”他顿了顿,“既然有灵药气息,就一定有对应的护药手段。阵法虽残,未必全毁。若能找到控制节点,或许能重启部分功能。”
左侧修士盯着左路深处,水滴声规律而冰冷。“你说得轻松。万一里面守着什么……东西呢?”
“有敌人。”洛尘终于说出结论,“系统判断,左路深处存在高强度灵力波动源,非自然形成,极可能是活体守护者。等级不明,但至少与刚才的幽影獍相当,甚至更强。”
右侧修士吸了口气:“那就是拼死路。”
“是有强敌守护,但也有珍贵收获。”洛尘目光扫过两人,“你们自己选。走右边,可能平安一段路,也可能一脚踏进塌陷区;走左边,九成机会遇战,但一旦胜出,所得足以让我们接下来不再被动挨打。”
岩道内一片寂静。水滴声、呼吸声、短杖轻点石面的声音交织在一起。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尤其是右侧修士,腿伤处隐隐作痛,额头渗出细汗。他靠着岩壁,却没有坐下。
左侧修士握紧雷光球,光芒在他掌心明灭不定。他盯着洛尘,忽然问:“你早就想好了,对不对?从一开始,你就没打算走右边。”
洛尘没否认:“我只是把信息摊开。选哪条路,是大家一起决定的事。”
“呵。”左侧修士低笑一声,“你还真是会说话。”
右侧修士缓缓抬起头:“如果……我们选左边,你有几成把握?”
“没有把握。”洛尘答得干脆,“只有判断。判断这股灵药气息的价值,判断阵法残痕的用途,判断敌人是否可战。但我能确定一点——错过这次,下次未必还有命选。”
这话落下,两人再无言语。
左侧修士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神已变。“好。我跟你走。”
右侧修士拄杖站直身体,虽然腿仍在抖,但他点了点头:“我也去。只是……别指望我能顶太久。”
“不需要你顶。”洛尘说,“只需要你信我这一回。”
他转身,面向左路下行通道。湿滑的石阶隐没在黑暗中,寒气扑面而来,连呼吸都带着刺意。他抬起手,指尖淡金符文一闪而逝,随即收回袖中。
“准备好了?”他问。
左侧修士掌心雷光球重新亮起,虽不如先前炽烈,却足够照明。“随时。”
右侧修士深吸一口气,撑住短杖,站到队伍中间位置。
洛尘不再多言,抬步向前。
月白长衫掠过湿滑石面,银发在冷风中微扬。他走在最前,右手始终贴在香囊旁,识海中系统界面持续监测前方三十丈内的灵力波动。每一步落下,都能感受到脚下青苔的滑腻与寒气的渗透。
左侧修士紧跟其后,雷光球照亮前方数尺,光线在潮湿岩壁上摇曳不定。右侧修士脚步沉重,短杖每一次点地都发出闷响,但他没有停下。
他们停驻于左路入口,尚未深入,但已就位。
洛尘站在最前端,目光投向幽暗深处。寒风从下方吹来,带着腐朽与药香混合的气息。他知道,敌人就在那里等着。也知道,这一战无法避免。
他轻轻开口:“走这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