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间的震颤越来越剧烈。裂纹迅速蔓延,所过之处,一切都在无声地崩解。远处,那座悬空的建筑正在倾斜、坍塌,无数碎片坠入正在崩裂的深渊。
领域内仿佛也下起了雪…而在那片血泊之中,五条夜的身体已经几乎没有起伏:
“九纲……”
“偏光……”
黑塔被瓦尔特强行拉着离开,整个人都在挣扎。
“你在说些什么傻话呢?!”她的_眼眶泛红却倔强地不肯让眼泪落下,“他怎么可能会死?我要把他带回去!我还有很多问题要问他呢!!”
瓦尔特没有松手。他的表情凝重而复杂,目光掠过远处那具倒在血泊中的身体,嘴唇抿成一条线。
但他没有停下脚步。三月七被拉在他另一只手里,踉跄地向前走,目光却死死盯着那个越来越远的身影。
“乌与声明……”
“表里之间……”
五条夜的眼睛望着那片正在崩裂的天空,嘴角微微上扬……那是一个释然的微笑。所有的重担,所有的孤独,都在这一刻被放下了。
“虚式——”
“茈!”
………
下一刻三月七他们就发现,自己突然来到一处纯白的空间中,她撑起身,环顾四周。
丹恒在她身侧,正缓缓站起。白厄在不远处,手中的剑已经消失,脸上是一种无法形容的复杂表情。
三月七眨了眨眼:“这里是哪?”
昔涟摇了摇头。她的动作很慢,是还沉浸在某种巨大的冲击中没有回过神来:“不知道……”
一道声音从前面传来,那声音太熟悉了。熟悉到三月七的呼吸都在那一瞬间停住了。
“术师们在激战的时候,偶尔会有与对手心境连在一起的情况。”
那声音带着一丝慵懒,漫不经心,还有一丝他们太熟悉的那种……欠揍的轻松:“这种事情还是很罕见的。”
三月七猛地转过身。
然后她看到了。
五条夜,他就站在那里,站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双手插在口袋里,微微歪着头,脸上带着那副欠揍的笑容——和平时一模一样。
“我认为这种现象是因为,咒力是来自人们的感情而产生的副作用。”他顿了顿,叹了一口气:“黑塔和杨叔已经被我送回去了。我可不想再面对她们了,不然一定会很麻烦。”
三月七愣了一秒。
然后她冲了出去:“五条!!”她跑得很快,快得几乎要摔倒。她冲到五条夜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衣服,眼眶瞬间就红了。
“我就知道你没事!”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又在笑:“我就知道……”她的手抓得很紧,紧得指节都在发白。仿佛只要一松手,眼前这个人就会再次消失。
昔涟也走了过来,然后,她从后面轻轻抱住了五条夜:“搭档……你没事,真的是太好了。”
五条夜站在那里,任由她们抱着。然后,他抬起手,轻轻拍了拍三月七的背:“呵……”
丹恒走上前,目光紧紧盯着五条夜:“你现在……”他的声音有些艰涩,“还好吗?”
白厄站在最后面,一动不动。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曾经握着剑,曾经刺穿这个人的胸膛,曾经沾满那个人的血。
他的肩膀在微微颤抖:“搭档……对不起……我……”
五条夜轻笑了一声,继续说道:“硬要说的话,这是灵魂的转世通道。”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你应该明白了吧?三月。”
三月七愣住了。她的手还抓着他的衣服,但脸上的笑容却一点一点凝固了。
“不是……”
她的声音有些发抖:“什么意思?”
她没有回头,但她能感觉到——昔涟抱着五条夜的手,正在一点一点收紧。
昔涟低下头:“果然是这样吗?对不起……伙伴……”
三月七猛地抬头看向五条夜:什么转世通道?什么意思?”
五条夜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有三月七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平时的那种漫不经心,不是战斗时的凌厉,而是——一种温柔的、告别的目光。
“我已经回不去了。我已经死了。你也看到了……该承认这一点了……”
遐蝶走上前。她的脚步很轻,脸上带着一种无法言说的复杂表情。她伸出手,掌心浮现出幽暗的光芒——那是「死亡」的力量
但光芒触碰到五条夜时,却像是触碰到了什么不存在的东西,直接穿了过去。她收回手,摇了摇头:“连死亡的力量,都无法救您吗?”
“阁下的结局,还真是令人感到心痛……”
五条夜看着她,笑了笑。
“呵,我已经早就做好准备了,这也是我应得的结局。”他抬起头,看向远处那片无尽的空白:“你们继续往前走吧。”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释然:“接下来的路,就不是你们该去的了。”
三月七的手猛地收紧,她抓住他的衣服,抓住他的手臂,抓住一切能抓住的东西。
“说什么傻话呀?”她的声音在颤抖,眼眶里已经有泪光在打转。“我要你跟我们一起走!”
她开始拽他。用尽全力地拽,像是只要够用力,就能把他从那个深渊里拉回来。
“快来!!”
但五条夜一动不动。他就站在那里,任由三月七如何用力,都无法让他移动分毫。
五条夜低下头,看着那只紧紧抓着自己的手。那只手那么用力,那么固执,那么不愿意放开。
他轻轻叹了口气:“三月。抱歉,我要失约了。”
五条夜移开目光,看向白厄:“白厄,你也不用自责。那是当时情况下的最优解了,而且这也是我咎由自取。”
白厄的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五条夜最后看向昔涟,那个从刚才就一直抱着他、把脸埋在他后背上的女孩:“抱歉,昔涟……我不能陪你写下新的故事了”
昔涟的手收得更紧了。
她没有抬头。但她的声音从后面传来,闷闷的,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颤抖:“搭档就这样……走了……真不负责……人家也会很伤心的呀。”
………
五条夜轻笑了一声:“怎样都无所谓了吧。”
众人愣住了。
“???”
三月七的眼泪还挂在脸上。昔涟抱着他的手僵了一瞬。白厄目光里闪过一丝难以名状的情绪。
五条夜看着他们的表情,笑意更深了一点:“我是说,五条夜这种人,怎样都无所谓了吧。”
“我希望你们未来可以这样想。”
三月七的手猛地收紧:“你在说什么傻话——”
“我的结局已经是这样了。”五条夜打断了她。他的声音依然平静:“你们迟早有一天会比我成长得更加成熟,也更加强大。”他看向白厄。“如果你们当中有一个人能忘掉我的存在,拥有与我截然不同的强大的话…就好了。”
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期待,还有一丝极淡极淡的……落寞。
“这样也不怕孤单了。”
昔涟终于开口了。她的声音有些沙哑,眼眶泛红,却倔强地不让眼泪落下来:“你在说些什么呀?我们听不懂……”
五条夜看着她,看着她那张脸,忽然笑出声来:“哈哈哈……没事的。你们有朝一日会懂的。”
然后他低下头,看向那个一直抓着他、眼泪止不住往下流的女孩。
她的眼睛红红的,鼻子红红的。但她的手抓得那么紧,紧得仿佛只要一松手,眼前这个人就会彻底消失。
五条夜抬起手,轻轻覆在她的头上:“好了,别哭了。今天好歹是我的18岁生日呀,开心一点嘛……”
三月七愣了一下,然后她哭得更凶了:“哪有人生日和忌日同一天的?!”她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带着哭腔,带着愤怒:“你这个笨蛋!你明明那么好……那么年轻……为什么…”
五条夜没有反驳。
他只是笑了笑,收回了手,然后,他转过身去:“我的结局也就这样了。”
他的背影对着他们,声音依然平静:“忘了我吧。无所谓了。”他开始向前走。“你们应该值得更好的。”
三月七想要追上去,却发现自己被挡住了……只能看着那个背影,越来越远。
五条夜低着头,走在那片无尽的纯白中:“我故乡中有这样的一句话——”他的声音像是在自言自语。“如果想做回过去的自己的话,就向南走;想成为全新自己的话,就向北走。”
他顿了顿:“我的话,应该是向南吧。”
他抬起头,看向那片纯白。那里明明什么都没有,但他却仿佛看到了什么。
雪花。
漫天飞舞的雪花,正从看不见的天空中缓缓飘落。
他伸出手,接住一片想象中的雪。那雪花落在掌心,凉凉的,很快就化了。
“我喜欢雪,因为烟花和大海。渐渐变得不那么特别了。”他看着那片雪花消失的地方,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但雪不一样。它对我来说还是那么特别。”
“真不可思议……我在雪天出生,死的时候也在下雪的时候。”他顿了顿。“也算是有始有终吧,希望我也能像雪一样……逐渐融化,不留下任何痕迹。”
“呵。”
“再见了,我曾经的朋友们。”
他继续向前走,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淡:“如果有来世的话,换种活法确实也不错。”
就在即将消失的前一刻——他忽然停下了脚步突然说道:“白厄。”白厄猛地抬起头。“回来注意看你的胸口。”
五条夜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我给你留了东西,记得要看哦……”
然后——那个背影彻底消失在纯白之中。
与此同时,三月七睁开眼,看到的是熟悉的天花板。列车的车厢,柔和的灯光,窗外掠过的星海。
她猛地坐起来。
昔涟在她对面,正缓缓睁开眼。白厄站在窗边,一只手按着胸口,脸上是无法形容的复杂表情。丹恒靠在一旁的墙上,沉默不语……其他黄金裔都已经提前回来了。
“我们……”三月七开口:“回来了?”随后所有人都看向了窗外。
远处,那片曾经被铁墓占据的虚空之中,一道紫色的光芒正在绽放。
那是「茈」。
无限假想的质量被压缩到极致后释放的湮灭一切的光芒。
紫色的光柱从虚无中喷涌而出,以铁墓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所过之处,铁墓那庞大的躯体在紫光中一点点崩解、消散,最终彻底归于虚无。
当紫光终于消散时,那片虚空已经什么都不剩了。
三月七呆呆地看着窗外,泪水无声地滑落,那是五条夜为他们……最后能做到的事情了。白厄低下头,伸手探入衣襟,摸出了三封信。
白厄的手微微颤抖。
他抬起头,望向窗外那片空荡荡的星海,窗外,仿佛有雪花在无声地飘落。
………
翁法罗斯「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