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发「黑闪」按照常理,此刻的夜墓应当如同五条夜一般,在咒力的奔涌中重新唤醒反转术式的运转——断臂再生,伤口愈合,然后以完整的状态荡平眼前的一切阻碍。
但他没有,他的右臂和后背依旧空空荡荡,胸前的伤口仍在渗出金色的血液。
白厄和昔涟那一连串的打击,根本不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那些从记忆中读取的招式、习惯、破绽——此刻全部化作最凌厉的攻势,将他死死压制在“不完整”的状态里。
又因为「金血」的原因,他的状态也进一步被削弱,使他失去了找回反转术式的契机。
而夜墓站在废墟之上,恐怖的咒力翻涌,随后单手结印:“……领域展开。”
王的领域伴随着漆黑色的火花,再次回到他的主人身边。
伴随着领域的展开,夜墓身后浮现出令人窒息的异象。咒力凝成的风暴在他背后翻涌、聚合、最终化作一张狰狞的异兽——六只的眼睛好奇的观察四周,狰狞的獠牙从撕裂的嘴角探出。
它立在夜墓身后,俯瞰着整个战场。
然后无形的斩击风暴以夜墓为中心,向四面八方席卷而去,所过之处,周遭的建筑全都被碾成齑粉。
白厄瞳孔骤缩,他迅速用「金血」的力量,撑起一个屏障隔绝内外。昔涟在同一瞬间靠到他身后,两人的力量交织在一起,不断抵挡着恐怖的攻势
叮——叮——叮——
斩击撞击在屏障上的声音密集如暴雨,屏障也在震颤,在龟裂,在濒临崩溃的边缘反复挣扎。
昔涟的目光穿透那片斩击的风暴,落在夜墓身后的异兽面孔上。
她看到了那些眼睛。
六只眼睛,每一只都在淌血。鲜血从眼眶中涌出,顺着狰狞的面孔滑落,在斩击的风暴中化作虚无。
“坚持住!”她的声音在斩击的轰鸣中显得微弱:“他越来越虚弱了!现在的攻击都还没有破开我们的防御,这就是最好的证明……”
白厄没有说话。他只是咬紧牙关,将更多的力量注入那道摇摇欲坠的屏障中。而在战场的另一侧,另一道身影正在斩击的风暴中艰难前行。
丹恒,他的护盾在斩击的冲刷下不断震颤,每一次撞击都在护盾上留下新的裂痕。他每一步都走得极其艰难,脚下是被斩得支离破碎的废墟,前面则是无数的斩击风暴。
但他的目光始终锁定在同一个方向。
“不行……”他在心中默念:“白厄他们都在努力……”他看到了远处那道摇摇欲坠的两人,看到了屏障后那两道苦苦支撑的身影。
“我怎么……可以放弃?……他们两个是救出五条的关键……我必须…”
昔涟的判断没有错。
五条夜的领域正在崩溃。
三十七秒。
这是它能够维持的极限,那最后一波斩击,终于撕开了白厄和昔涟的屏障。
无数的斩击在同一瞬间涌入,贯穿、撕裂、切割——白厄的身体在那片斩击的风暴中剧烈震颤,鲜血从无数道伤口中同时涌出。他咬紧牙关,撑了过去。
白厄浑身浴血,单膝跪地,大口喘息着:“停止了?”他艰难地抬起头。
领域内已是漫天烟尘,斩击扬起的尘埃遮蔽了所有的视线。白厄眯起眼,试图在那片混沌中捕捉到夜墓的身影——夜墓的身影从烟尘中缓缓浮现。
他的断臂依旧空荡,胸前的伤口仍在流血,随后他摆出了一个起手式:“「开」。”
万死之炎在他仅剩的手上燃起。足以焚尽一切深渊的业火,再次点燃。
夜墓的目光扫过整个领域,因为术式的原因,空气中悬浮的每一粒粉尘,被注入了新的属性。它们不再是普通的尘埃,而是变成了随时可以引爆的、裹挟着雷电之力的微粒。
粉尘中还裹挟着可以爆炸的雷电属性,进一步增强爆炸的威力,在通过风进一步加强火势。
然后一同爆炸,这便五条夜生前也从未使用过的,森罗万象的极之番。
空中的黑色箭矢缓缓落下。那是引爆的倒计时,是毁灭降临前的最后宁静遍布领域每一个角落的粉尘也全部点燃。
轰——!!!
千万声爆炸在同一瞬间的叠加。雷与火交织,每一粒粉尘都将积蓄的所有力量在同一时刻释放。
高温,缺氧,超高压。足以一切碾碎的冲击波………将效果范围内的一切碾成齑粉。
冲击波向四面八方席卷而去,将已经支离破碎的废墟再次撕裂。浓烟与火焰冲天而起,在领域的空中下翻涌成一道通天的火柱。
这便是五条夜除茈以外的最终奥义,但因为需要领域的辅助,加上效果不稳定,结束之后还会陷入会陷入术式熔断状态,因此五条夜并不经常使用。
位于爆炸中心的白厄和昔涟本该和建筑一样,化为灰烬,但是丹恒在千钧一发的时候………终于赶了过来,替他们挡住这毁天灭地的一击。
「不朽」的力量在他体内疯狂奔涌,无数条金龙从他的身体中冲出,无数条水龙在他身周盘旋。将白厄和昔涟紧紧包裹在最核心的位置。
丹恒将所有的力量全部释放,为白厄他们筑起了最后一道防线。
丹恒的意识逐渐模糊,爆炸的浪潮终于开始退去……他单膝跪地,他大口喘息着,他艰难地转过头,看向白厄。
他的嘴角扯出一个极其微弱的弧度。“接下来…就拜托你了…一定要把他……带回来……”然后,丹恒就陷入昏迷。
白厄缓缓站起身,看向周围。
浓烟,火焰。黑色的天照在废墟上蔓延,吞噬着一切可以燃烧的东西。
而在那片浓烟与火焰的尽头,夜墓还站在远方,他的断臂依旧空荡,胸前的伤口仍在流血。
白厄握紧了手中的剑:“接下来……”他像是对自己说,又像是对身后那个陷入昏迷的身影说,“交给我吧,我一定会把搭档带回来的!”
他迈出脚步。脚下的废墟还在燃烧,黑色的天照火焰在碎石间蜿蜒。浓烟翻滚,热浪扑面,随即他走进那片仍在燃烧的炼狱。
……………
身后,缇宝的身影浮现。百界门再次开启,将昏迷的丹恒送往风堇那里。
………另一边夜墓断臂依旧空荡,胸前的伤口仍在渗血,他与白厄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下一瞬,两人的身影同时消失在原地。
轰——!!
他们在战场中央相遇。拳头与剑刃的交锋,黑色的火花再次在夜墓的拳锋上炸裂。
白厄横剑格挡。拳剑相交的瞬间,一股难以想象的巨力从剑身传来。白厄的虎口瞬间崩裂,整个人被那股力量震得倒飞出去。他在空中翻转,卸去部分力道,双脚落地时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
通过「黑闪」。夜墓也越来越适应这具身体了,对无下限术式运用的更加自如了。
远处的废墟顶端,昔涟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身后——缇宝的百界门已经闭合,丹恒安全了,其他伤员也都在风堇的照料之下。
随后无数光矢在同一瞬间射出,化作一场笼罩夜墓的光雨,夜墓的身影在光雨中迅速穿梭,数支箭矢擦着他的身体掠过,在他身后的废墟上炸开一串光焰。他躲过了绝大部分,仅有少数几支在他身上留下浅浅的擦伤。
但就在他闪避的最后一步的时候,剑光划过空气,斩向夜墓的侧颈。夜墓侧身闪避,但那剑锋还是在他胸口留下一道深深的伤口。金色的血液再次涌出。
夜墓直接无视了白厄,只是死死盯着远处的昔涟。他脚下发力,整个人冲向那道持弓的身影。
拳头握紧,恐怖的咒力再次汇聚,黑色的火花在拳锋上炸裂,
「黑闪」。
第六发。
那一拳轰出的瞬间,伴随着空间的扭曲,昔涟来不及闪避,只能用弓身硬接下了这一拳。
轰——!!
昔涟的身体瞬间倒飞出去,在地上翻滚了数圈才终于停下。她撑起身子想要站起,却吐出一口鲜血,最终单膝跪地,只能远远地看着。
白厄的瞳孔微微收缩,但他没有时间再犹豫了,他握紧「侵晨」,冲向那个已经浑身浴血、断臂空荡的身影。
剑光闪烁!每一剑都在夜墓身上留下新的伤口。金色的血液在空中飞溅。夜墓不断向后退去,脚下的废墟被踩出一道道深深的脚印。他的反击越来越无力,格挡越来越迟缓。
最后一剑。
白厄双手握剑,将所有的力量全部注入这一击中,剑锋划破空气,带着决绝的意志,再一次刺穿了夜墓的心脏。
噗嗤——
剑刃从夜墓的胸口透体而出,金色的血液顺着剑身流淌,滴落在地面的废墟上,发出轻微的滴答声。
夜墓的身体僵住了,白厄喘着粗气,双手仍握着剑柄,目光死死盯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汗水混着金色的血液从额头滑落。
夜墓低着头,看着胸口透出的剑刃:“终于……”
白厄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想要抽剑,想要后退——但已经来不及了。
夜墓胸口的伤口,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金色的血液停止流淌,断裂的肌肉重新连接,破损的皮肤再次闭合。断臂的创口处,有新的血肉在蠕动、生长。
夜墓也终于取回了反转术式的输出,那只新生的手臂缓缓抬起,握住了胸前的剑刃。
夜墓抬起头,看向白厄冷笑一声:“呵……是我赢了……领域展开——无量空处!!”
漆黑的领域以他为中心,向四面八方疯狂扩张!这一次,仍然是开放性领域。没有封闭的结界。
白厄被领域笼罩的瞬间,整个人僵在原地,而夜墓没有理会他。他趁着白厄愣神的功夫,开始了咏唱咒词:
「九纲——」
「偏光——」
「乌与声明——」
「表里之间——」
空中,此刻「苍」和「赫」开始逐渐交融。两个异色的球体在他头顶旋转、缠绕,最终融合成一个「茈」
夜墓已经完全适应了五条夜的身体。借由领域的增幅,「茈」的威力也再次提升。就在「茈」即将爆发的瞬间。
五条夜:“「悟」”
夜墓瞬间僵在原地,他的身体开始变化——那狰狞的翅膀逐渐消散,那冰冷的气息逐渐褪去,那陌生的面容逐渐变得熟悉。
当他再次抬起头时,那张脸上,已经没有了狰狞的痕迹。随后五条夜跪在地面上,身上的伤势也已经恢复了,而那双眼眸,也恢复成那双苍蓝色的六眼。
他苦笑一声,声音沙哑而疲惫:“呵,马马虎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