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后悔就好。
陆狰躺在那里,盯着她眼里再纵容不过的温柔,声音发哑,“那成全的人……会疼么?”
会很疼很疼么?
宋枕星怔了上,笑,“还好吧,洗几次记忆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他既然信这套,她就让他信到底。
她这么说着,指尖接触到一点湿意,他的眼尾有泪水淌下来。
她不禁道,“怎么?又要给我安排,又怕我忘掉你?”
“我怕你疼。”
他道。
宋枕星心口被刺了下,笑容加深,“你这人,在白狮楼那还说对我放心呢。”
说完,她偏头又去吻他的脸,缠绵游走往下,手指挑开他睡袍的一瞬,她的手被他握住,下一秒,他轻轻松松将她圈禁在怀里搂抱住,“不做了,我只想抱着你。”
“……好。”
肌肤相贴,宋枕星靠在他的怀里,不用四目相对,她眼里的笑意荡然无存,只剩下沉默的黯。
她抬起手抱上他的腰,陆狰一下将她抱得更用力。
偌大的床上,只剩下两人紧紧依偎。
……
天亮时分,宋枕星才稍微睡着一些,不过两个小时,她又惊醒过来。
手指摸到身旁的人,那种人体真实的体温才让她安心下来。
“早。”
一个吻落在她的额上。
她自他的臂上抬起头,凝视着眼前熟悉的脸,对上他深邃的注视,微笑,“早。”
起床洗漱。
宋枕星坐在妆台前给自己化了个淡妆,盖住一点眼下的青色,适合秋冬色系的口红抹上,整个人显得气色好不少。
她对镜练习了下笑容,还不错。
她将口红放回去,正要起身,想了想又打开抽屉,随手拿了一个耳环盒子,将里边的羽毛耳饰戴上。
耳饰轻摇。
镜中的人更加明媚。
她想,那个始终靠墙而站盯着她的人应该很满意。
宋枕星抬眼,在镜子里和陆狰的目光对视上,陆狰倚墙,身影修长,一双黑眸平静而复杂。
半晌,他张口,“我今天要去安排一下他们去南州的事,没时间备送别礼物。”
“那我帮你备?”
宋枕星顺着道,“你给我一个大概的方向。”
陆家人喜欢什么,还是他比较知道。
“我直接给你一份礼物清单。”
“好。”
陆狰靠着墙,宋枕星朝他走过去,牵握过他的手,“走啊,一起吃早饭。”
早餐后,宋枕星看着手机里的礼物清单,同陆狰分道扬镳。
车子缓缓驶出庞大的陆家。
宋枕星坐在后座,一个人歪头看着窗外,长睫下的眼没什么情绪。
经过一处十字路口,右边有台不太起眼的黑色轿车插进车流,不紧不慢地跟在她的车后。
宋枕星的车停在一家茶楼前。
她独自往里走去,地上的影子描出纤细一笔,人穿过深深的院子。
阳光掠下,满院枯黄的叶在纷落。
远处,另一道影子孤独地投射在地上,陆狰肩上飘了两片叶子,脚下踩过有些老化的大理石地面,漆黑的视线紧随前面的人。
他已经很久没有监视宋枕星的生活。
从陆家出事开始,他虽然决绝地选了宋枕星活,将她高高举起,但他的注意力全在陆家人身上。
他已经太久太久没去关注没有他的时候,宋枕星一个人在怎么活……
他的认知似乎还停留在从前,她璀璨灿烂,哪怕只有一线生机都敢去拼出自己最好的生活。
茶楼幽静的包厢里,服务员上完茶退下去。
宋枕星坐在那里握着茶杯品茗,窗口的阳光有些晒,在她浅棕色的瞳孔中投下细碎的光影,看着一切如常。
几分钟后,一个其貌不扬的男人匆匆走进来,冲着她一阵点头,“宋小姐是吗?你好你好,我迟到了。”
“是我到的早。”
宋枕星微微一笑,端起茶壶为他倒茶,“我听成璧说您是这边最好的买手,没什么你买不到的。”
“许小姐太抬举了。”男人笑着坐下来,品了口茶就进入主题,“宋小姐想买什么?”
宋枕星同他加了个联系方式,将陆狰发给她的礼物清单发给男人。
男人扫一眼道,“行,这些都不算难买,晚上我就能交货。”
说是包厢,实则是一间茶室以屏风分了两个包厢。
花鸟鱼虫的屏风另一侧,陆狰靠窗而站,棱角分明的脸被太阳照得苍白,额前几缕黑发在风中轻轻晃动。
他低眸看着茶楼院子里满地的枯叶,慢慢端起茶杯,薄唇抿了一口。
她把买礼物的事交给专业买手,那她要去做什么?
隔壁传来椅子的响动,买手起身要走,宋枕星干净的声音响起,“等下,我还有个事情想跟你咨询。”
“宋小姐请说。”
“我要定制一口棺材。”
“……”
陆狰的眼猛地一沉,眸子在阳光下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琥珀色,茶水溅出一些,骨节用力到紫砂茶杯岌岌可危。
隔壁的宋枕星还在冷静地述说自己的要求,“我需要用最好的木头,请最好的能工巧匠打造一口不腐不朽的棺材。”
买手听罢道,“这个也不难,不如宋小姐交给我……”
“不用,这个我要自己去办,你帮我介绍就好。”
宋枕星搁下茶杯。
她办事向来干脆利落,不到中午,人已经到了买手介绍的一家专门生产棺材的小工厂,比起流水线的大厂车间,这里是古法手艺,纯靠人工。
她站在摆满棺材的厂子里,看手艺人削木,以榫卯结构拼接。
接待她的人是位老师傅,听完她繁琐又极致的高要求后皱了皱眉,“您的要求是我听过最高规格的,看来宋小姐家世不凡。”
一般人谁会为口棺材打造这么高级别的。
宋枕星站在一口棺材前,没有任何忌讳地伸手去触摸内壁,道,“我听说现在有种技术,可以实现长久的超低温冷冻,能将逝者的身躯完美定格,不管多少年都能不腐不朽。”
“长久?”老师傅抓住重点,有些吃惊,“现在都是火葬,棺材不过是停灵几天而已,宋小姐说的长久是指……”
宋枕星把手伸回来,平静而从容地道,“我未婚夫快过世了,我想要他长久地陪伴我。”
“砰……”
小小的厂里倒了一地的木头。
一些手艺人惊恐地朝她看来,而后跟见鬼似的往外狂奔。
老师傅见惯世面都不禁吞了吞口水,“宋小姐,死者已矣,入土为安才是合法合人情。”
“他还太年轻,我并不觉得他会喜欢入土为安,不如留在我身边,我还可以每天陪他说说话。”
宋枕星从包里拿出一张卡递过去,笑着道,“您放心,我不是变态,等我死那天,我会让他陪我一起入土。”
“……”
更吓人了。
老师傅站在那里,看着她漂亮的脸一时间都不知道该不该接。
“您要做的就是一定要保证尸身可以长久不朽。”宋枕星索性将卡塞进他的手里,“钱不是问题。”
老师傅吸了口气,想想还是将卡接过来,同她签订了打造棺材的合同。
签完合同后,宋枕星一个人离开小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