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节过后,紫禁城内开始弥漫着一股湿润的泥土气息。宫道上的积雪渐渐融化,檐下垂着的冰棱也开始滴水,预示着蛰伏了一个冬天的春天,即将到来。
随着春意的萌动,朝堂上的议程也紧锣密鼓地提上了日程。其中,有一项大典尤为引人注目——帝王亲耕。
大衍朝承袭古制,每逢春耕之际,皇帝都要前往耤田,举行亲耕礼,象征性地扶犁耕田,以示对农作的重视,激励民众。而今年,皇上决定带上即将满七岁的大皇子贺昭宏随行。
这道旨意一出,最高兴的莫过于延禧宫的德妃刘氏。皇长子能参加这等重要的国家大典,无疑是在向百官宗亲暗示其地位与未来。
今日,是三日一请安的日子。
坤宁宫内,温暖如春。林知夏早早抵达,安静地坐在自己的位子上,手中捧着皇后特赐的温补药茶,目光沉静。
【啧,这又是一场大型的地位宣示会啊。】她心中默默吐槽。
她知道,皇帝带大皇子亲耕是必然的,毕竟身份摆在那里。只是这背后引发的蝴蝶效应,足以让后宫的风云再起。
果然,在众人给皇后请安完后,众人便开始围着德妃和皇后说着吉祥话。
过了片刻,殿门再次被打开,在宫人的轻声搀扶下,许久未曾露面的珍妃苏氏缓缓走了进来。
她脸色比在元宵节时更加憔悴,腹部虽然依旧平坦,但整个人透着一股弱柳扶风的虚弱感,仿佛是风一吹就要倒下。她今日没有穿鲜艳的颜色,而是选择了一身素雅的淡紫色宫装,将那份“娇弱”演绎得淋漓尽致。
“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她声音柔弱,行礼时,身子微微一晃,便引得周围宫人一阵惊呼。
皇后忙命人赐座,珍妃在众人的瞩目下,才艰难地坐下。
皇后谢晚晴看着她这副样子,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她知道珍妃的苦楚,但中宫之责,也让她必须有所应对。
“珍妃妹妹能来,本宫已是宽慰。本宫前些日子便已传话,让妹妹你安心静养,免了每日的请安,你这般身子,实在不宜多动。你这胎脉象虚浮,身子本就弱,不该如此操劳。”皇后温和地道。
随即将话题引向了今日的焦点,“说起来,皇上对春耕大典十分重视,听闻已经让内务府给大皇子量身做了新衣。宏儿那孩子素来沉稳,皇上带他随行,也是盼着他能早日懂得稼穑之艰。”
皇后看向德妃,眼中带着一丝笑意:“德妃妹妹,你教导有方,本宫是知道的。只是耤田毕竟是天子重地,人多眼杂。宏儿虽大了,但终究是孩子心性,你可要多叮嘱几句,千万莫要让他调皮,冲撞了圣驾和大臣们。”
德妃刘氏闻言,立刻起身,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骄傲与欢喜,对着皇后盈盈一福:“谢娘娘体恤,臣妾定会细细叮嘱。宏儿能得此殊荣,皆是皇上隆恩,臣妾绝不敢有半分疏忽。”
她那份沉稳之下压抑着的得意,瞬间刺痛了珍妃的眼睛。
珍妃苏氏坐在那绣墩上,本就因身体不适而心情烦躁,此刻看着德妃那副“母凭子贵”的嘴脸,新仇旧恨一同涌上心头。
“德妃姐姐倒是提醒了臣妾。”珍妃的声音虽然柔弱,语气却带着一丝明显的讥讽,“皇上对每个孩子,都是一视同仁的。皇长子今年已是虚岁七岁,按着规矩,也确实到了该随行观礼的年纪了.”
她微微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德妃,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不过,姐姐也不必太过得意。过一两年,等大公主和二皇子到了年纪,皇上也自然会带上他们的。这不过是循例罢了,有什么好拿出来反复说的?再说了,孩子们调皮是天性,姐姐这般紧张宏儿,倒显得他……不如旁的孩子自律了。”
这番话,句句都是在给德妃泼冷水,否定大皇子此行的“特殊性”。
德妃的脸色猛地一沉,那份好不容易维持住的端庄笑意,险些崩塌。
“珍妃妹妹,你身子不适,本该在宫中静养。”德妃不恼,依旧笑着,只是那笑意比冰雪还要冷几分,“皇上对每个孩子自然一视同仁,但宏儿毕竟是长子,长兄如父,自然要先为弟妹们做个榜样。”
她微微俯身,凑近珍妃,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扎心:“妹妹的孩子,尚在腹中。要等到他(她)能随皇上亲耕,怕是还得等上好几年呢。这漫长的等待,便是最折磨人的了。妹妹如今身子这般虚弱,还是莫要为这些远日之事操心了,仔细动了胎气,可就不好了。”
珍妃被她这番话气得浑身发抖,猛地咳了一声,脸色涨得通红。
“你!”她猛地抬手,正想反唇相讥,却被一阵巨大的困意和无聊席卷。
【天啊,我为什么要在这里听这两个人吵架?】
林知夏坐在旁边,看着两人你来我往、针锋相对,一个争论着“长子”的含金量,一个争论着“循例”和“年龄”,她手中的茶碗险些拿不稳。
【我真是服了这两个宫斗界的“顶流”!她们是在争论谁的儿子更有前途吗?不,她们是在争论谁的儿子能更早地被拉去田里干农活!】
【一个大典而已,能吵成这样。】
【我快要睡着了。】
她强行打起精神,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以免被皇后察觉到她的“置身事外”。
就在珍妃气得正要爆发,德妃笑着准备迎接下一轮进攻时,御座上传来了皇后疲惫的声音.
“好了,都别吵了!”
皇后谢晚晴按了按隐隐作痛的额角,语气带着一丝不悦:“珍妃妹妹身子虚弱,德妃妹妹心系宏儿,本宫都明白。只是今日是来请安的,不是来争吵的。你们这般吵闹,扰得本宫心烦。既然无事,都散了吧。”
“是,臣妾(嫔妾)遵旨。”
皇后的话,不容置喙。众人连忙行礼告退。
林知夏如蒙大赦,立刻起身,对着皇后恭恭敬敬地行礼后,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坤宁宫。她知道,那份清净的早膳,正等着她。
她一边走,一边在心里默默地给德妃和珍妃写了一个大大的“服”字。
【这大早上的,火气真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