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号0721的录音笔,资产记录显示是你领用的。”余夏的声音不高,却每个字都清晰得像冰锥落地,“警方已经完成了声纹比对,结果匹配。另外,你的出入境记录显示,你在录音发布期间人在香港。”
他顿了顿,指尖在那份资产记录上轻轻一点,没有提及警方即将介入,但暗示已足够明确:
“在你不得不面对更正式、更不可控的问询之前,我想,你有权先为自己,也为迪诺的声誉,做一个选择。有些事,一旦放到台面上,被贴上‘商业诽谤’、‘侵犯隐私’的标签,就再难有转圜的余地,对任何人,都是毁灭性的。”
季纯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她张了张嘴,最初的震惊过后,强烈的求生欲和长期积压的不甘混合成扭曲的辩白:
“余总!我……我是无意中录到的!那天我忘了关录音笔,就放在我桌上……我听到她打电话,亲口叫‘江静伟’!可那听起来就是‘嘉伟’!公司里谁不知道安总对她特别关照?
“平时的工作里,他们……他们那种眼神,很多人都看见了!我只是觉得,这种暧昧关系对项目、对公司影响太坏!我是怕……怕直接说出来会被打击报复,才想到用这种方式提醒大家注意!我的出发点是为了公司好!”
余夏安静地听她说完,脸上连一丝波澜都没有。等她终于停下,急促地喘息时,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冷,也更具穿透力:
“第一,江静知总监与安嘉伟副总经理之间,是纯粹的工作关系与校友情谊,这是经得起任何调查的事实。你所谓的‘暧昧’、‘眼神’,是你个人充满偏见的臆测,并非证据。”
“第二,你声称‘无意’录到,却对录音进行了精心的剪辑、拼接,甚至特意选择香港发布以规避追踪。这已经不是‘提醒’,而是蓄意伪造证据、进行人格诽谤和商业陷害。”
“第三,你的行为不仅严重损害了江静知总监的个人名誉,给安嘉伟总经理及其家庭带来困扰,更对迪诺核心研发项目的稳定性和公司声誉造成了实质性威胁。下周就是关键的项目评估。”
他向前微微倾身,目光如实质般压向她:
“你的‘出发点’是什么,你自己最清楚。是出于公心,还是其他目的,”他刻意停顿了一下,“我想你并不愿意在警方和大庭广众之下仔细剖析。”
他的目光扫过那份空白离职表:“现在,摆在你面前的路很清晰。主动辞职,立刻生效,离职原因我们可以协商一个对双方都体面的说法,此事在迪诺内部到此为止。这是你唯一能为自己保留最后尊严、避免更大职业乃至法律后果的机会。”
他不再多说,将那份《员工自愿离职申请表》轻轻推向桌子的另一边,意思明确:签字,或者等待警方上门。
季纯浑身发抖,看着那份表格,又看向余夏毫无表情的脸。她知道,自己所有的手段和辩解,在确凿的证据和绝对的权力面前,都已苍白无力。继续顽抗,只会让自己更加难堪,甚至真的面临官司。
最终,她颤抖着手,拿起笔,在申请表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眼泪终于夺眶而出,但这一次,不再是表演,而是彻底的悔恨、恐惧和幻灭。
余夏等她签完,他拿起内线电话,拨通了左佑的号码:
“通知人事,季纯因个人原因申请离职,按流程快速办理。警方那边,同步一下最新情况,表明公司层面当事人已主动离职,后续如需配合,我们全力支持。”
季纯低着头,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踉跄着离开了办公室。
门关上,室内重归寂静。
余夏坐回椅子上,揉了揉眉心。清除了一颗毒瘤,但他心里并没有太多轻松。他知道,这件事对江静知的伤害已经造成,而他最初那瞬间的怀疑,更是雪上加霜。
他需要的不仅仅是惩治作恶者,更是如何修复那道裂痕,如何重新赢回她的信任。
他掏出手机,播出一个电话:“你好,董经理,我是余夏,好久不见,我想订一些衣服,要快......”
~
季纯离职的消息像一阵无声的风,迅速传遍了迪诺的每个角落。
在这个敏感的时间点,无人明说,但人人都心知肚明是为何。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表面的污秽被清除,暗处的窃语却并未停息,关于江静知与安嘉伟的传言,反而因这“肃清”举动,滋生出更多暧昧难明的版本。
下午临近下班时,研发部迎来了两位不速之客——已退休的前任cEo方济民,和他的女儿方珺。
小会议室的门关上,隔绝了外界好奇的目光。方济民虽已退休,久居上位的气度仍在,只是脸色带着些许病后的苍白。
他开门见山,姿态却放得平和:“江总监,打扰了。我今天来,是带小女来给你郑重道个歉。她年轻,被惯坏了,做事冲动不过脑子,给你和公司带来了困扰。”他看了一眼身旁低着头、不复往日张扬的方珺。
方珺上前一步,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江总监,对不起。是我听信谣言,一时昏了头,做了蠢事。我保证,以后绝不会再这样。”
话语虽短,姿态却比上次低了许多。
方济民轻轻叹了口气,语气转为一种略显疲惫的坦诚:“江总监,不瞒你说,我老了,身体也大不如前。当初力排众议引入余总和蓝山资本,是为了给迪诺找个更强有力的未来。至于嘉伟和阿珺的婚事……”
他顿了一下,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的考量,“于我私人而言,算是给这份心血,再加一重保障。希望你能理解一个老人的私心,也看在我这张老脸的份上,接受阿珺的道歉。你和余总的情况,在你们入职前,我都做过了解。”
这番话,半是道歉,半是交底,还有为人父亲的请求。
江静知安静地听完,目光清澈平和:“方总言重了。在这件事上,我和方小姐都是谣言的受害者。道歉我接受,这件事到此为止。”
方珺似乎松了口气,脸上又恢复了些许鲜活气:“其实我也不是那么不通情理、胡乱吃醋的人。爸,您看,江姐姐这么漂亮又能干,谁家有这样一个师妹,当老婆的难免会多想一下嘛。江姐姐,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一般见识啦!”
就在这时,楼道里隐约传来安嘉伟由远及近的呼唤声:“阿珺?你在里面吗?”
? ?小剧场
?
迪诺员工A:喂喂喂,看见了吗?研发部季纯从hR那里出来之后,保安陪着她去拿私人物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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迪诺员工b:离职了?没听说她要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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迪诺员工c:嗨!录音的事儿肯定跟她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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迪诺员工A:不会吧!这么快就查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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迪诺员工b:会不会她说的是真的?解决不了问题,那就解决提出问题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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迪诺员工c:安和江真的有问题?他俩是师兄妹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