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玉台宾馆，舜英脱掉运动服，泡在了舒适的大浴缸里。
碧落仍旧一脸愤愤：“那个女性凡人，太不自量力了！居然敢追求主人！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什么德性！”
其实那妹子长得挺漂亮的，身材一流、眼睛也漂亮，可惜脸上有雀斑，不是她喜欢的类型。
舜英掬了一捧绵密雪白泡沫，轻轻吹了吹，修士几乎没有丑的，哪怕只是练气境界，也能使得肌肤白皙细嫩，皮肤好了，人自然不会太丑。进阶筑基期的时候，皮相会更加完美，甚至一定程度还可以微调骨相。
当然了，舜英没有调。
虽然这副皮囊并非完美，但她实在不是捏脸专家，所以就没有乱动。
毕竟她对这副容颜，基本上还是满意的。
“主人……”碧落声音忽而低了下去，小心翼翼问，“您打算什么时候服用金心莲子？”
金心莲子啊——除非能够筑基大圆满，否则她是不会用的。
可是，大圆满又哪里那么容易？她的丹田扩张愈发困难，这些年隐隐觉得，或许已经触及了这个身躯所能达到的极限了。
天赋几乎能决定一个修士的上限。
这个身躯虽然具备灵根，但灵根资质实在是太差了，与灵根相呼应而生的丹田自然不会好到哪儿去。
“不急。”舜英合上了眼睛，不急，下辈子再吃吧。
听了这话，碧落倒是略略松一口气，他展颜一笑：“若能大圆满之境再服用金心莲子，自然是最好的。主人还有些时间，自是不急的。”
说完之后，碧落又很小声地道：“其实假丹也没什么不好，主人颖悟绝伦，未必不能在此基础上更进一步。”——当然了，更要紧的是时间，毕竟假丹亦可享千年寿元。
区区三百年，短暂得像是惊鸿一瞥。
舜英依旧合着眼眸，所谓假丹，是一颗未能凝练成功的金丹，若是筑基期底蕴不足，便会造成这种结果。所以，为保万全，需得令丹田之“湖”积蓄至浩瀚如海的境界方可。
但现在她的“湖”已经很难扩张了，丹田锁死了“湖”的上限，让它永远只是一片小小湖泊，无法似海般广阔深邃。
资质太差的痛苦，舜英今生算是体会得淋漓尽致了。
五十年才得以勉强筑基，她尚可推说是凡间灵气过于稀薄。
可是自筑基以后，她长居仙府，灵气何其浓郁、丹药何其充足？！
漫漫二百余年，竟只是从筑基初期修炼到后期而已！
此时此刻，她不得不承认，这辈子她也就只能到此为止了！
假丹，那也只是浪费光阴罢了。
可一想到来世重修，就不免心中突突乱跳，若下辈子的资质还是这么差该怎么办？若是下辈子连灵根都木有，只是个凡人又该怎么办？
唉，烦！
“好了，回你的房间去吧，我要休息了。”舜英有气无力地道。
碧落愣了一下，不由讷讷道：“属下想留下来侍奉主人。”
“我今天没心情。”舜英一把抖落手心的泡沫，面色冷淡疏离。
碧落失落地垂下头，他是不是不该提“假丹”？主人前世何等天纵奇才？今生却连金丹都不得，只能退而求其次结假丹，这是对一位道君而言，是何等侮辱？
“属下不是有心的……”碧落连忙跪倒在浴缸边儿上，一脸怯怯。
舜英抬手摸了摸碧落霜色的长发，“不关你的事，我只是心情不好，睡一觉就好了。”
碧落略略松了一口气，“那属下先退下，属下随时等候主人传唤。”
舜英轻轻颔首，眼瞧着碧落起身退下，这才长长叹了口气。
还是不要告诉碧落了，免得碧落伤心，也免得哭哭啼啼烦她。
华美的帝王套间里还放着一台唱片机，像一朵大大的喇叭花，在舜英眼里，这跟古董没什么区别。
装上一块黑胶唱片，这个大块头便缓缓倾泻出古典的歌声。
舜英穿着浴袍坐在一旁的沙发上，静静欣赏着这首老旧歌曲，美声圆融，绵绵悠长，透着老旧年代风云飘摇的风韵。
似乎是虞夏建国以前的老歌了，唱这首歌的女歌手据说也曾红极一时。但在那个旧社会，美丽而多才多艺的女子总是命途坎坷，这个女歌手被某个军阀霸占，后来寻机与曾经的爱人一同出逃，可惜没跑多远就被抓了回来，二人双双被杀……
从封建时代走到如今，其实她已经无比幸运了。
舜英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这时候，门扉被咚咚敲响。
“进来吧。”神识扫过，便知是翩然了。舜英伸手弄停了唱片机，便见翩然笑意盈盈，步履翩然地走了进来。
“老板，这是西王府的装修方案，请您过目一下。”
西王府啊，这可是她给自己预备的终老之地，确实要仔细看一看。
这个方案延续了古典建筑的风格，采用奢贵的酸枝木乃至花梨木，还要专门聘请木雕、砖雕等手艺师傅，打造出传统的古色古香的意蕴。
舜英一边看着，翩然在一旁细细解说。
“这里是浴室，地砖墙砖都要专门定制，浴缸要从海外订购……”
“另外每个寝室都安排上了专门的卫生间，最好的马桶也得从海外订购，还有一些电器——播音机、留声机、电报、电话……”
这些电器对她可真没什么吸引力。
但转念一想，留着当古董也不是不行。
“再给我来两台唱片机。”舜英淡淡说，专门用来播放老歌。
“是，老板！”翩然干脆利落地应声。
“照这个方案，只怕一时半会装修不完啊。”舜英发出感叹。
翩然赧笑：“凡人嘛，做事就是慢吞吞的。您不许我们在人前显圣，自然只能叫他们慢慢来了。”
“没关系，在我二百九十岁之前能修好就成。”舜英道。
翩然一愣，似乎明白了什么，她垂下头，小声道：“您……是，我明白了。”
翩然是凤凰亚种，也有着与凤凰相似的骄傲，若是她结金丹而不得，她自然无论如何也不愿意退而求其次结一颗丢脸的假丹。
而主人，可是道君啊！
“无论您如何选择，属下……都会遵从。”翩然眼底蒙了一层水雾。若这是主人的选择，那么在不久的将来，便要与主人再度阔别了。
舜英心中倒是松了一口气，翩然还是那么乖啊……若这孩子是个圆毛，这会子舜英肯定把她抱在腿上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