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楼中，凤凰花袅袅开着，散发的温热的气息。
“加之清廷放宽了与琉球的贸易，因此琉球如今海外商客云集，倒是比往年繁华了不少。”
“琉球王还重用汉民，修整了王城，如今的王城与从前已然大不相同了。”
翩然娓娓道来。
这么说，还真成了海外小华夏了。
“既如此，你们以后不必常驻琉球，偶尔去巡视一番即可。”等过个几十年，便可彻底淡去，让神鸟渐渐成为传说。
“是，属下明白了。”
被翩然这么一说，舜英倒是还真想去琉球王城看一眼了。
于是召来寒霜剑，御剑破空而去。
此去不过半个时辰的路程，舜英遥遥伫立九霄之上，俯瞰这座依然不算大的城池，城中阡陌交通，道路被用黄土填平，也有专人清理街道，昔年的泥泞与脏污已经一去不复返。
见状，舜英这才掐了个隐匿法诀，翩然落在一处少人的小巷。
连小巷都是干净平整，舜英不禁微微颔首，解除了隐匿，一袭天蓝道袍的她徐徐走向了王城中心的通衢大道。
此处虽仍然不及扬州繁华，亦比不得苏杭之风貌，但也熙熙攘攘，颇为热闹。
路边茶楼酒肆鳞次栉比，虽不算高大华美，但生意显然不错，各种金发碧眼的洋人来往穿梭，入耳的是各种鸟语花香的语言，其中便有不少汉语。
舜英扶手徐行，心中聊以慰藉。
走了没几步，便看到王宫——嗯，应该是王宫吧，就是……小了点、矮了点，大约跟她当年送给岁余的那座四合院差不多大。
舜英顿了顿脚步，目光被不远处的一座庙宇吸引，庙宇虽略显小巧，但还算精美，里头赫然供奉着一尊汉白玉雕琢而成的……青鸾神鸟，两边还有两尊略小些的天鹅，不消说便是鸿鹄姊妹了。
而这座庙，便叫做“神鸟庙”。
嗯，挺好的。
青鸾与鸿鹄是真真切切庇护了这片岛屿，这些香火供奉，自是受得起。
舜英驻足庙宇外，面带欣赏之色。因为人太多了，不但有琉球本地土着，还有不少身穿前朝衣冠的汉民，甚至还有不少洋人也来磕头进香！
挤挤攘攘、摩肩接踵，她就不往里头挤了。
“朱兄，这就是神鸟曾经降临的地方了。”一身穿棉布襕衫的年轻男子道。
舜英正要转身离去，听得“朱兄”二字，不免微微驻足。
那个被叫做“朱兄”的人身材修长，观之三十上下，穿着细葛道袍，留着短须，眉眼间颇有几分沧桑之色。
身穿道袍也未必是道士，在明朝的时候，道袍是平民常穿的便服。且此人并未着道冠，而是戴着一顶寻常纱帽，纱帽底下是新长出来的发茬，可见从前是剃过头的。
想要在清朝治下保留衣冠，除非是道士，得是那种有读碟的才行，居家修道可不成。要知道在清兵刚入关的时候，连道士也得剃头！
为了争得这份最基本的权利，全真、正一两派死敌甚至都握手言和，放下了门户之见，联合了其他抗清力量，发起了好几次抗清之战。虽然都失败了，但也叫清朝后继的继承者们明白了这群道士只能安抚。这才允许道士保留传统衣冠。
“走吧，朱兄，我带你入了籍，、便可安心在这住着，日后不管是教书还是经商，或者入仕也未尝没有可能。”那襕衫士子侃侃而谈，“我叔父如今就效力王城，如今正新建汉学学府，你若是不嫌弃，我可请叔父举荐你为祭酒！”
那“朱兄”叹了口气，“我身份敏感，祭酒还是算了。多谢汤兄好意了。”
舜英暗忖，果然是明朝皇室后裔啊。
“朱兄你过虑了，琉球虽只是弹丸小国，但如今有神鸟庇佑，早已是清廷的不征之国。琉球原是大明藩属，曾世受明皇恩典，如今很是礼重朱兄这样的身份的人呢！”
那“朱兄”仍然无比谨慎，他有太多亲友死得惨烈的，如何敢张扬？
“我来此，只求复往日衣冠，叫妻儿家小平安度日即可。”那“朱兄”眉宇苍老了许多。
襕衫士子微露失望之色，但没有再坚持，“也罢，有个琉球王的兄弟正想找个学识渊博的汉学先生教导其子，我为朱兄引荐一二吧。”
“多谢汤兄。”那个“朱兄”连忙拱手谢过。
默默怀揣金心梧桐簪子的舜英美美地吃了个瓜。
接下来的日子，舜英常来王城溜达，肉眼可见汉家衣冠处处皆是，耳边也常听到熟悉的语言。
好几日下来，竟察觉到好几个前朝皇族后裔，多是道士、乃至和尚打扮，一个个都蓄了头发，甚至有的头发已经留长了，再度挽起了发髻，做这些商贩、书匠之类的活计，俨然在异国他乡扎下了根。
那个汤姓士子似乎是专职做着“偷渡”“引荐”工作的人，貌似是前朝武勋之后，也难怪那样推崇前朝皇室子弟。只是却不曾听闻有哪个前朝皇族在琉球王治下为官。
或许是出于低调，或许是经历了太多的恐惧，亦或许是傲骨未消，不愿在昔日藩臣手下为官尽忠。
但总之，小小的琉球王城，倒是有几分繁华景象了。
这里有来自江宁的云锦、苏州的绣品、杭州的绫罗，还有精美的扬州绒花、各式各样的首饰珠宝。只不过价格嘛，起码翻了一番。
舜英虽然不差钱，但也不是冤大头，匆匆看过之后，只买了些烤鱿鱼、炸虾饼之类的地方小吃，厨艺一般，但幸而食材新鲜，味道还不错。
琉球王城到底还是小了点，舜英三五日便彻底逛完了。
而后雨季来临，好不容易填平的街道又再度泥泞了起来，虽然没有各色粑粑，但舜英也瞬间没了游玩的兴趣。
于是唤出一艘精美的飞舟，飞舟快速腾空而起，脚下的王城渐渐的越来越小，这座琉球最大的岛屿也完整地呈现在舜英的俯瞰之下，岛上甘蔗如林、稻田成片，这岛屿的形状……有点眼熟。哦，对了，貌似是日后的冲绳岛？
飞舟穿破黑压压的云层，看到高升的、明灿的太阳，舜英忽地想起自己在京城还有东西没去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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