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丧期间，举国哀悼。
康麻子一死，所有娱乐活动全部暂停，倒是可怜了那些个曲乐谋生之人了。舜英维持着隐身法绝，又偷偷给和妃、宜妃的汤水里添了些灵液。
然后舜英又去了琼芳与兰藉府上，二人都是居丧多年老太太了，膝下儿孙满堂。舜英也就没有打扰她们，偷偷往补药里丢了个几颗延寿丹，又倒上些灵液，便翩然离开，直接去了顺天府的某处田庄。
记得上一次去顺天府，还是她入宫前的事儿。
时隔这么多年，舜英都险些没找到地儿。
幸好有神念扫视，这才终于找到了岁余。
宽敞亮堂的三间堂屋，屋外的老柿子树上还悬着最后几枚干枯的柿子。昨儿刚刚下了一场雪，四五个孩童正在堂屋外打雪仗、堆雪人，倒是好不热闹。
“奶奶！看我堆的雪人！”一个穿着大红棉袄的女娃高呼着。
岁余就坐在屋外廊下的藤椅上，身上裹着件群青色的紫貂斗篷，手里还捧着喜鹊登梅的紫铜手炉，身旁是烧得火热的红泥小炉子，炉子上烧着一壶热水，这会子水已经开了，正咕嘟嘟冒着热气。
真好啊……
岁余现在有这么多可爱的孙子孙女了，约莫都是从养生堂抱回来的吧？
一个年轻的媳妇子拎起了铜壶，又舀了一勺红茶，飞快泡了一壶热茶，倒了一盏放在岁余的手边，“老太太喝茶，您仔细烫嘴。”
岁余抚摸着手炉上的喜鹊登梅纹样，看着明媚的日头，不禁感叹，“天儿真好啊。叫孩子们去厢房读书吧。”
媳妇子满脸艳羡地看着这几个孩童，三男两女，都是七八岁的年纪，原本在养生堂饥一顿饱一顿，如今吃饱穿暖住大房子，还能读书识字，真真是神仙般的日子！
媳妇子应了一声“是”，便去招呼着少爷小姐们去厢房读书了。
很快，厢房中便传出郎朗的读书声。
岁余端着那盏红茶，缓缓回了屋，屋内烧着炭盆，岁余便解下了斗篷，小心翼翼地掸了掸灰尘，这才放回柜中。
那看似不起眼的老榆木柜子里，赫然是各色绫罗绸缎衣裳，还有好几件大毛小毛衣裳，等闲官宦之家的老太太都难有这么多金贵衣物。
岁余喝着茶，热气氤氲，眼前的一切好似都模糊不清了。阳光暖煦，透过窗户纸也依然照得堂屋一派明亮，亦或许是太过明亮了，晃得她眼睛都花了，竟好似看到了娘娘就在眼前。
“岁余！是我！”舜英冲她摆了摆手，“我只是换了身衣裳，便不认得了吗？”
岁余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手里茶盏哐啷掉在了炕几上。她揉了揉眼睛，终于确信，真的是娘娘回来了！
“娘娘——”岁余瞬间泪水涌出。
“都是当祖母的人了，怎么还能哭鼻子？”舜英笑容如旧，只是也不免觉得鼻子微微酸涩。
“我还以为，您再也不回来了……”岁余哭得满脸泪水纵横。
舜英无奈，只得从袖中掏了帕子，替她擦脸擦脸，“好了好了，我还想在你这儿住两天了，你若是再哭，我可不留了！”
岁余一喜，“真的吗？您现在成仙了，还可以逗留凡间吗？”
舜英一脸无奈，“都说了多少遍了，我没成仙，只是筑基期的修士而已。”
“好好好，什么都好！”甭管是修士还是神仙，只要能能回来就好！
“我这就叫人杀猪宰鹅，我这里还有酿了三年的果子酒，可香醇了！还有个大炉子，一会儿也顺便宰两只鸭子做烤鸭吃！”岁余说着便扯着嗓子唤了个年纪稍长的妇人，一通吩咐叮嘱，还特特道：“今儿招待贵客，你叫小钱子去顺天府城采买些精致的点心、糖果，再买些新鲜的菜。”
说着便给了那仆妇两锭银元宝，毕竟大冬日的新鲜蔬菜可不便宜。
“是，老太太！”那妇人忙不迭小跑着去了。
“小钱子？”似乎是从前她宫里的太监。
岁余笑着道：“早就是老钱子了，只是这些年叫习惯了。他去年在宫里伺候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一跤，胳膊落下残疾，便出宫了。我这里正好缺个门房，便把他留下了。”
舜英神识粗略一扫，这个小庄子里有十几号人，岁余和孩子加起来便有六个人，一位先生，两个媳妇子、两个婆子，一个门房、一个厨子，还有两个丫头。
这庄子其实不小了，三进的宅子，才十来个人，有点少。
“这庄子有些冷清。”舜英道。
岁余忙给她重新沏了一盏茶，才道：“年底了，长工都回家过年了。”
舜英点了点头，“我瞧你挺好的，还胖了些。”
岁余摸了摸自己的双层下巴，“平日里我也少动弹，偶尔想干点什么，她们一个个都说‘老太太您歇着，我来’！”
岁余有些不大高兴，“我哪里像老太太了？”
舜英莞尔一笑，旋即手掌一翻，手心又冒出三颗莹白的丸子。
“这是什么？”岁余有些好奇。
舜英笑眯眯道：“神仙吃的糖果，你尝尝。”
岁余忙擦了擦手，“那我可得好好尝尝。”岁余捏起这几枚丸子，送了一枚入口，此物入口即化，她还未细细感受便下了肚，只觉口中回甘，想来是味道不错的。
“好吃吗？”舜英笑着问。
岁余咋了咂嘴，“吃得太快，没大品出来。”岁余又忙将剩余两颗也送进了嘴里，仍旧是转瞬化成水，咕咚一声便咽下去了。
“不是很甜，还有一股子药味，不像糖果。”岁余认真地道。
舜英不由捧腹。
这是最后三枚延寿丹了。
舜英又掏出了一小坛子灵液，“这个你叫丫鬟拿下去，烧开了拿来泡茶最相宜了。”
“好嘞！”岁余麻溜抱着坛子下去了。
喝着灵液泡的茶，看着暮色西斜，鸡鸭鱼肉、水灵鲜菜摆满了一张八仙桌。
酒盏相撞，醇酿飞溅，昔日主仆同坐一席，宛若一家人。
活泼的女孩男孩们跪成一排，给她磕头。
舜英只好掏出笔墨纸砚作为见面礼，又给一人一块玉佩，也算不白受这大礼。
老钱子立在一旁倒酒添茶，神色亦颇为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