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晚只愣了几秒，便大方地将粥放了下来，勺子轻轻搅动两下，递给周宴。
周宴没再多说，只盯了女人几秒，便接过餐具，低头吃起来。
他吃得又快又香，何晚忍不住提醒，“慢点，别呛着，锅里还有。”
听到何晚的话，周宴动作顿了一下，点点头，依旧吃得很急。
很快，一碗粥喝完，何晚刚想帮他去添，周宴已经抢先起身，他将整个锅都从厨房端了出来，边走边吃。
周宴胃口不算大，吃得又急，很快就吃不下了。
何晚适时递给他纸巾，但周宴没有接，直接用手背抹了抹嘴角。
他抬脸，消尖的脸庞轮廓，看得何晚心里一酸。
只才分别不到两个月，男人憔悴得仿佛换了个人。
既没了昔日谦谦公子风发的模样，也同样没了自打他们相识之初，就从骨子里透出的骄傲。
要是换了从前，就算他们坐在最简陋的小摊前，即便再饿，他也舍不得这般不顾形象。
尤其……在她面前。
“你手艺越来越好了。”周宴轻轻舒了口气，身子向后靠在椅子上，将目光转向一侧，淡淡夸了一句。
他嘴角噙着笑意，可那笑意浅浅一层，不达自心底。
“是你饿了，生病不照顾好自己怎么行？应该多吃点有营养的，如果你懒得动，就叫个阿姨来照顾你，咱们家就算养你一辈子，也没关系。”
何晚目光直直看住周宴，语气波澜不惊，仿佛一个大家长的姿态，再不似当初那般处处跟他使情绪，论感情的小女生。
“………”
周宴看了何晚一眼，不由轻哼了一声。
何晚这话说的有些故意，她强调了一家人，又隐隐内涵周宴自暴自弃也无妨。
他原以为，何晚来自己面前，多少会跟以往一样，顾忌他的情绪而温柔些。
也是，他一向将何晚宠在心上，这次这么决绝，连他自己都瞧不起自己，何晚若都没了脾气，那就不是她了。
“我们周家养我一辈子是没问题，但跟你应该无关。我们的离婚冷静期已经过了，既然你来了，不如再商议一下离婚补偿，我们重新走流程……”
“离婚补偿？我和你的事情已经人尽皆知，就算你给我再多补偿，我以后怎么能嫁给比周家好的豪门了？又怎么找一个比你更好的丈夫？所以我不会离婚的，你要是真的不想见我，我以后可以少来。”
两人才见面没有几分钟，周宴就又提起离婚，何晚也瞬间黑脸，呛话回去后，起身就要走。
周宴一怔，几乎是不假思索，一把攥住女人的手腕。
何晚用力拉扯了几下，周宴怕弄疼她，本能地松开了手。
但转身，何晚就给了他一耳光！
看到周宴瞬间红起的侧脸，何晚眼眶瞬间蓄满泪水。
心疼和气同样多，弄得她胸腔隐隐作痛。
周宴的头偏向一边，也不再看向何晚，“你还是没变，老是喜欢说这样言不由衷的话……但我知道，你只是不想在这种时候离开我，但是对不起，我不需要人同情，也……”
“……周宴，我真看错你了！”
何晚打断他，字字句句都锋利起来：
“当初是你铁了心要和我结婚，这才让我选择孤注一掷相信你，现在你觉得自己不爽了，心里过不去了，说离婚就离婚？我告诉你周宴，就算我们反目为仇一辈子，我也不可能让你轻松摆脱我！”
周宴哑然。
他知道何晚的心，但更了解她的性子，就算她重感情，却将自尊和面子看得比一切都重要。
周宴以为，就算何晚坚持，也坚持不过他再三的推拒。
“何晚……”片晌，周宴还是沉声，“现在的你并不需要我了，有江染他们在，只要你想，就算是和我离婚，也很快就能找到一个值得托付的人、比我更好的人。”
何晚气笑，她转身想走，但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离婚我不会同意，也不会签字，就算你再想摆脱我，法律上现在也不会允许你和我离婚。”
何晚咬牙，说完便握住了门把，但还没等她打开门，就被周宴再度覆住了手腕。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周宴的反应速度很快，几乎是在何晚出口的瞬间就做出了动作。
但何晚没想正面回答他，“让开，反正你也不想见我，拦着我干嘛？”
“把话说清楚再走。”
周宴喉头动了动，终于没再避开何晚的目光，反倒是一瞬不瞬看进她的眼底，似乎要探究些什么出来。
何晚不理会，强行去抠他的手，周宴不打算和何晚拉扯，一把将她肩膀抱住，反身转入自己怀中。
周宴的力气还是大过于何晚，他背脊重重抵靠在房门，何晚也没了退路，被他结结实实的胸膛抵住。
“周宴！你怎么变得这么不讲道理了！凭什么你想要做什么就做什么，你要我走我就走，你要我说清楚我就得跟你说清楚吗？”
何晚气闷，声音充满委屈，说着忍不住用手锤打起周宴的胸口。
周宴不还手，任由何晚发泄，等她打得差不多了，才一把又攥住她的手臂，“你怀孕了……吗？”
男人话音刚落，一滴泪倏地从何晚脸上滑落。
她像是惊醒一样，迅速扭过头，“我没义务回答你，反正你现在只有你自己，也不想管我。”
“………”
何晚的话几乎是默认。
周宴的目光瞬间移到她的小腹，又迅速反应过来，“什么时候的，多久了？”
“两个月了。”何晚低着头，声音闷闷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十分心虚，但周宴此刻完全陷在巨大的冲击中，丝毫没有察觉。
周宴抬手小心捧起何晚的脸，气息颤了颤，“是我们最后一次……你什么时候查出来的？”
“我……我前几天不舒服，去检查身体……查出来的。”
何晚趁机扭过头。
什么检查身体，当然都是假话。
前阵子她忙得焦头烂额，又恰逢周宴出事，哪里有心情和时间关心这事儿。
而且她的姨妈也准时，根本是不可能怀孕的。
但现在周宴这副样子，软磨硬泡打长期战未必管用，江染说的这方法虽然损了点，但说不定是眼下能最快让周宴振作的方法。
只要周宴还有点心，至少他不敢再提离婚，也不会再推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