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下的石板路渐渐被乳白色的浓雾吞没,两侧的树木隐成模糊的黑影,连风的声音都变得发闷。
炎太跟着余的背影越走越深,刚想开口催促,前方黑袍的身影忽然晃了晃,像融进雾里似的,眨眼便没了踪迹。
“喂!你人呢?!”
他猛地停下脚步,指尖“腾”地窜起一簇火焰,试图照亮周遭。
可火光只能照出身前两三米远,雾气浓得像化不开的棉絮,连脚下的路都看不清。
“搞什么鬼啊!藏头露尾的!”
炎太啐了一口,心里的警惕提到了顶点,刚想转身往回走,脚下的触感忽然变了——
原本湿冷的泥土路,变成了温润的白玉石砖,砖面上刻着熟悉的赤色火焰纹路,灼热的气息扑面而来,混着淡淡的硫磺与熔浆味。
雾气骤然散开。
这里是……!
炎太猛然瞪大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雕梁画栋的火神殿正殿。
赤红色的殿柱盘着金色的火龙纹样,殿顶的琉璃瓦在天光下泛着灼灼的光,殿中央的火盆里燃着永不熄灭的神火,噼啪作响。
而殿中央,站着个约八九岁的少年。
少年留着和他一模一样的赤色短发,发梢翘得张扬,身上穿着缩小一号的朱红底金纹劲装。
腰间别着巴掌大的迷你火焰腰牌,小脸绷着,下巴扬得老高,活像只炸毛的小兽。
正是小时候的他自己。
“这是什么破点心?!”
小炎太猛地挥手,将侍女端来的玉盘扫落在地。
精致的桂花酥滚了满地,瓷盘摔得粉碎,碎片溅到侍女的脚边。
“本殿下说了要吃熔岩果做的甜羹!你端这些凡人吃的东西过来,是觉得本殿下配不上好东西吗?”
他声音还带着少年人的青涩,语气却骄纵得厉害,眉梢眼角全是被惯出来的蛮横。
端盘子的侍女吓得“噗通”跪倒在地,脸色惨白,头埋得低低的:“殿、殿下恕罪……熔岩果今年产量少,后厨说要等明日才能……”
“少拿这种话搪塞我!”
小炎太抬脚踹了踹旁边的案几。
“我看你们就是偷懒!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要你们有什么用?”
旁边守着的两名守卫也齐齐低下头,大气都不敢喘,没人敢接话。
站在不远处的炎太抱着胳膊看着这一幕,起初还嗤了一声,觉得理所当然。
本来就是嘛,伺候不好主子,受罚是应该的。
他当年本就是火神殿说一不二的小殿下,谁敢忤逆他?
小炎太闹了一通,觉得没趣,哼了一声便一溜烟跑向后院的方向,想来是偷溜出去玩了。
殿里只剩下跪着的侍女和沉默的守卫,过了好半天,侍女才敢慢慢直起身,看着满地狼藉,眼眶微微发红。
“殿下这性子……什么时候才能稳重些啊?”
她小声叹了口气,一边收拾碎片一边低语。
“拉赫鲁特大人那般沉稳持重,怎么殿下就……将来这火神之位,真能放心交给他吗?就现在殿下这个样子,火族的未来堪忧啊……”
旁边的守卫闻言,也跟着叹了口气。
“殿下还小呢,等再长大些,经历得多了自然就懂了,想当年拉赫鲁特大人年少时,也比殿下沉稳不了多少,如今不也成了受全族敬仰的主神?”
“但愿吧……”
侍女的声音轻轻飘过来:“只盼殿下能早日明白火神大人的苦心。”
“苦心?”
炎太的脸色“唰”地沉了下来,周身的温度骤然升高,指尖的火焰噼啪作响。
他死死攥着拳头,指节绷得发白,心底的火气一下子窜了上来。
苦心?那老顽固能有什么苦心?
把他扔进这个鬼地方,封了他七成五的神力,让他在一群凡人面前丢尽脸面,日夜受蚀骨之痛,这就是他的苦心?
凭什么?
凭什么他这般肆意妄为就是不懂事,那老顽固板着一张脸,做些莫名其妙的决定,就能受全族敬仰?
他不服。
炎太咬着后槽牙,胸口剧烈起伏着,眼底翻涌着戾气与不甘。
他倒要看看,那老顽固到底哪里优秀了!值得所有人都替他说话!
念头刚落,眼前的火神殿忽然像被水波揉碎的画,晃了晃便消散开来。
乳白色的雾气再次涌来,等视线重新清晰时,他已经站在了一条铺着晶石的长廊里。
长廊尽头立着一面巨大的水晶排行榜,流光溢彩,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名字,从上到下按名次排列。
少年时期的自己正站在榜单前,比刚才高了不少,约莫十三四岁的模样,身形已经抽长,赤色的发丝垂在额前,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他微微仰着头,目光死死盯着榜单最顶端的两个名字,指尖攥得咯咯作响,嘴里低声喃喃:
“怎么又是这两个人……”
水晶榜榜首,第一名的位置显示着“泷”,第二名是“慧”,而第三名,赫然是“炎太”两个字。
三个名字像三根针,扎得人眼睛发疼。
炎太站在后面,看着少年时自己倔强又落寞的背影,心里也跟着揪了一下。
泷与慧……
这两个名字像刻在他少年时期的两座山。
他拼了命地修炼火焰魔法,没日没夜地泡在训练场里,把所有能拿的奖项拿了个遍,可永远只能排在第三。
那两个人就像是天生就压他一头,无论他怎么努力都追不上。
他堂堂火神之子,凭什么要屈居人下?
“哎,你看那边。”
几个穿着学院制服的学生说说笑笑地从长廊走过,瞥见榜单前的赤色身影,都下意识放低了声音,却还是清清楚楚飘进了炎太耳朵里。
“那不是火族的王子吗?怎么又站在排行榜跟前发呆啊?”
“还能为什么,万年老三呗,每次出榜都要来盯半天。”
“说起来,他还挺可怜的嘛,明明是火族唯一的王子,天赋也不差,偏偏跟泷大人和慧殿下同届。”
“可不是嘛,泷大人可是神族百年难遇的天才,而慧殿下的箭术更是天下一绝,炎太王子就算再厉害,也比不过人家啊。”
“说到底啊,还是差了点天分,光靠力量可没用……”
议论声像细针,一下下扎在炎太的心上。
差了点天分?
他差在哪里?!
他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疼意却压不住翻涌的戾气。
周身的火焰不受控制地往外冒,将周围的雾气烤得滋滋作响。
凭什么所有人都觉得他不如别人?
凭什么他生来就要活在别人的影子里?
老爹是这样,其他人是这样,就连死神大人……也总觉得他幼稚不懂事。
他偏不。
他总有一天要超过所有人,坐上火神之位,让所有看不起他的人都闭嘴!
“嗡——”
眼前的水晶榜、长廊、学生,全都像被雾气吞没一般,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乳白色的浓雾重新裹了上来,脚下依旧是那条湿冷的林间小路,风卷着落叶沙沙作响,哪里还有半分火神殿与魔法学院的影子。
余的身影早已彻底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
炎太站在原地,胸口还在剧烈起伏,赤色的眼眸里翻涌着未散的戾气与不甘,指尖的火焰明灭不定,连周身的气息都变得紊乱起来。
他低着头,额前的碎发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只有紧咬的下颌线,泄露出他翻涌的心绪。
……这雾气是故意的。
故意翻出他最介意的事,戳他最痛的地方。
“该死……”
他低低骂了一句,声音哑得厉害,拳头攥得咯吱作响。
他才不会认输。
从来都不会!
? ?【作者念叨时间】
?
pS:这边说一下,作者并没有打错字,这里为什么叫“慧”而不是叫“彗”,后面会解释的。
?
大家耐心看下去就好了~owo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