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沈徽之看着躺在床榻上,因为他的原因而变成这个样子的楚清商,心底一瞬间有说不完,道不尽的痛处。
或许林惜文说的对,他不应该如此操之过急。
握着她冰凉的手,感受着她的体温,这是自重生以来他第一次真真正正的感觉到差一点就要再次失去她。
林惜文看着他现在这个样子,有心想劝解些什么,张口之间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表哥……”
在这件事情上她终究是局外人,一切还要等他们夫妻商议之后再做决定。只是她没想到一向做事沉稳有序的沈徽之,竟然会犯这种错误。
犹记得以前,自己每一次被母亲带着回到了林府,她与林陌行事总是那样不着调,相比之下沈徽之总能先他们一步考虑到当下事情的各个角度。
即便是一群人即将面临着被抓,面临着一顿责罚的时候。用林陌的话来说就是火烧眉毛的时候,沈徽之还是那副有条不紊的模样。
后来她虽然不在京都,但也是听了不少有关京都的事情。听着京都内一百遍传来有关端阳公主和驸马爷的事情,听着他们即便是面临曹氏一族的步步紧逼,朝堂之上的不稳,都能从容面对。林惜文心底的那个佩服,也是在此刻达到了顶峰。
只是现在……
一瞬间,她好像明白了小时候在书卷上读到过的一句话。怪不得江湖人人都说智者不入爱河。
既已入爱河,便非智者。
如今这一幕也是在她眼前上演了。
沈徽之看向她,“有什么话出去说,她现在情况还不够稳定。别让她听见了。”
林惜文:“嗯。”
虽然是说在外面讨论这些事情,可看沈徽之现在的样子。除了无尽的悔恨,似乎也没有什么可说的。
既然如此,林惜文只能率先开口问道:“表哥,事情既然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你为何不直接和公主说她的身子多年来忙于朝中诸事,日渐疲惫,身子亏虚早已经不适合再度产子。更何况此番前来安州路途遥远,这一路上的颠沛流离。以及来了安州城内的不得安宁,这一桩桩一件一件的事情下来,本就亏虚的身子更是雪上加霜。我相信公主嫂嫂也能感受到,时不时的腹痛,那是胎气不稳的表现。现如今不足三月又出了血,就算是这个孩子强行的保了下去,说不定到生产那日……”
林惜文没忍心再继续说下去。
沈徽之沉默了很久,抬头告诉她:“是我的原因,她便能好过一点。”
沈徽之是宁愿自己被她所不理解,怨恨,也是判断不会允许她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他已经经历过一次生离死别的痛处,这种像极了把人的一颗心刨出来,在片刻之间搅的粉碎,他不想再经历第二遍。
更何况有一点,楚清商是说对了的。他的确不想要这个孩子,不管是何等原因。
不过经历了这一遭,看着她在自己面前流血。看着她那样痛不欲生的模样。沈徽之好像也在一瞬间想开了。
他想让她平安,他想让她快乐。
如果这是她的选择,既然扭转不了,那么他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必定不竭余力的帮她规避掉所有风险。
沈徽之:“先这样吧。你先帮阿愿保胎,假如真的到了无法挽回的那一步,一定要以阿愿的身子为重。”
林惜文知道这是他选择了妥协。
可妥协后的代价,他不敢想。
待到林惜文离开后,沈徽之独自一个人坐在那里,在心底一遍遍的懊恼自己。“阿愿,对不起。”
还有:
“我到底应该拿你怎么办?”
……
沈徽之的脆弱是仅对一个人开放的存在,等到侍女月凝按照规矩刚熬好的汤药送了过来。
打开门的那一瞬间,他似乎又变成了那个沉着冷静,喜怒不形于色的沈徽之。
月凝道:“驸马,药好了。”
沈徽之接过汤药:“给我吧!”
楚清商的这一场梦做了很久很久,她梦到了以前自己空有公主之名,但在后宫里过的却是连宫女都不如的日子。
梦见在那个时候,受尽了宫女太监的脸色。
梦到了自己被冠以不祥之身,连带着母亲生前所居住的宫室,都成了宫廷之中人人避之不及的存在。
梦到了云无咎的出现,那场自以为保护,实则是颗棋子的利用。
也梦到了前世在自己死后,那无数个夜晚在外人面前喜怒不形于色的沈徽之,在无人之时,躲在房间内,不知不觉眼泪打湿了软枕。
梦见了自己身为魂魄,想要上前抱一抱他,可是身体与他触碰间,现实却狠狠的给了她一耳光。
梦到所有的所有,所有与沈徽之有关的事情。
……
到最后在现实与回忆交织的过程中,她的身体变得越来越沉。昏迷前的记忆在她脑海中浮现,楚清商突然很想看看此时的沈徽之是何等模样?
她想要睁开眼睛,却又是那样的有气无力。
恍惚间,她似乎听到有人在哭。耳畔也不断传来熟悉的声音。
“阿愿,是我太过自私了,以至于忽略了你的感受。”
“阿愿,对不起。”
以及:
“你好好的,我只要你好好的。”
“即便是以我沈徽之的命来偿,以我沈徽之的命,为代价我也在所不惜。”
……
她不要他的命,她只是想要这个孩子……
想给这个孩子一个机会。
一个活下去的机会……
等到楚清商终于从噩梦中逃离的时候,已经是第二日,她刚醒来,便看着守在她床前一脸憔悴的沈徽之。
楚清商犹记得在她出事前沈徽之所做的事情,也曾有意想与他生闷气。可当看到他一脸担忧,双鬓便隐隐带着些许白发。
她一下子就心软了。
昨日的事情不完全是他的错,说到底她也多多少少有些意气用事了。
在看到沈徽之想要触碰自己的手,却又害怕他抵触犹豫之间,还是抽回了自己的手。楚清商心底更是说不上来的滋味。
下一刻两人几乎同时开口:
“对不起。”
“孩子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