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四点头:“这个不难。我这就去问问呢。”
“有劳。”
陆逢时顿了顿,补充道,“务必谨慎。”
杨四会意,起身结了茶钱,匆匆离去。
陆逢时独自坐在窗边,杯中碧螺春已凉,她却没有再续的打算。
楼下的说书声依旧喧嚣,她却仿佛置身于另一个寂静的世界,脑中不断梳理着纷乱的线索。
她不信豁牙李是自然死亡,那到底是阴氏下人灭口,还是那妖道?
官府突然对“石料”消息感兴趣,是裴之砚那边的调查取得了进展,还是有别的人也在关注此事,将消息散了出去?
将杯中最后一点凉茶喝尽。
陆逢时起身离开。
林师兄到现在还没传音过来,应该是还在继续查探。
她先回客栈等消息。
开封府衙。
裴之砚的书案上堆满了卷宗。
有关于赵元仁案后续清算的,有吏员梳理出来的关于漠北西夏等地私下往来货物的初步筛查记录,更多的是关于永嘉坊及周边区域的户籍、地产以及人员流动的详细档案。
这几日,他将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案件中,希望能早日破案,也能早日和阿时团聚。
“大人。”
吴光明走了进来,将一份刚整理好的名录放在他面前,“这是根据罗参军提供的线索,以及我们暗中排查,整理出的用永嘉坊内近期异常石料进出,或人员往来复杂的院落清单。共计七处。已安排人手暗中监视。”
裴之砚揉了揉布满血丝的双眼,拿起名录仔细浏览。
他的目光在其中三处上停留许久。
一处是一个多月前刚换了主人,新主人深居简出;
一处是长期租赁给一个来自西北的商队作为临时货栈,但近期守卫明显加强;
还有一处,则是一间废弃已久的染坊,今日夜间却隐约有灯火和人声。
裴之砚沉声道:“重点盯住这三处。”
“是。”
吴光明应下,却没有立刻离开,犹豫了一下,又道:“大人,还有一事。左军巡院那边今日似乎也在加强对城西区域的巡防,还特意向一些商户打听过关于特殊石头的消息。”
裴之砚眉头微蹙:“左军巡院?他们怎么会突然关心这个?”
他执掌刑狱,与负责治安巡防的军巡使虽同属开封府,但平日里的交集并不多。
此事他并未通报左军巡院,对方如此举动,显然有些蹊跷。
吴光明道:“属下打听过了,说是接到几起永嘉坊的失窃报案,丢失了些前朝古玩,怀疑贼人可能会销赃,故而例行询问。”
“失窃案?”
裴之砚眼中闪过一丝疑虑。
永嘉坊的失窃案他略有耳闻,但并未放在心上,毕竟汴京城每日各类案件层出不穷。
但此刻与石头调查撞在一起,由不得他不多想。
他沉吟片刻,吩咐道:“想办法查清楚,左军巡院是谁在主导此事,以及他们究竟掌握了什么。注意方式,不要引起对方警觉。”
“明白。”
吴光明领命而去。
公廨内再次恢复寂静,只剩下烛火燃烧的轻微噼啪声。
“大人。”
半个时辰后,吴光明去而复返,神色比方才更为凝重,“查到了。左军巡院那边负责此事的,是巡判官周敏。
“但奇怪的是,询问石料消息的指令,却不是周敏发的,而是左军巡使,吕好文吕大人。”
“吕好文?”
裴之砚眼中锐光一闪。
吕好文二十七岁,是吕家旁支,吕夷简的后代。
虽说是吕家旁支。
但这旁支在朝中的影响力,可不比吕大房这一脉差。
甚至在仁宗朝和神宗朝压过吕大防那一脉,不过在吕公着死后,吕家大部分人都去了洛阳。
留在汴京的不多了。
吕好文就是其中之一。
左军巡使是正七品,官阶比他略低一些,分管京城治安,权柄不小。
吕好文此人,他接触不多,只知其行事较为独断,与朝中几位老臣走得颇近,本家吕相府,那就更不用说了。
一个负责治安的巡使,越过下属的巡判官,亲自过问及其失窃案中的线索?
这太不寻常了。
“吕巡使可曾与永嘉坊那几处可疑院落的主人有所往来?”
裴之砚追问。
吴光明摇头:“明面上查不到。
“吕大人府上规矩森严,下人嘴也紧。不过属下打听到一个未经证实的消息,约莫半月前,有人曾在丰乐楼见过吕大人与一位来自西北的商人模样的男子见面,时间不长。”
半月前。
那还是在年前。
西北商人。
如今一听到西北几个字,自然而然的就生出几分谨慎来。
裴之砚在公廨踱步,片刻后下令:“让我们的人都撤回来。”
吴光明一愣:“大人?那三处院落……”
不盯了?
“全部撤回,停止监视。”
裴之砚语气坚决,“对方很可能已经察觉。”
吕好文突然冒出来。
还不知他的底细,又同属开封府衙,继续监视的意义不大。
吴光明想了想,明白了其中关窍。
“属下明白了。”
等他告退后,裴之砚走到书案前,提笔快速写下一份手令,交给承德:“让裴三立刻送去给赵提举。”
皇城司直属于官家,是目前最可靠的力量。
让他动用皇城司的暗线,以更隐蔽的方式监控永嘉坊,或许能有意外收获。
陆逢时回到客栈,刚掩上门,便收到了林彦的传音:“师妹,有发现。
“灰雀货栈确有蹊跷,我察觉到内有隐蔽阵法波动,且刚才有两人鬼祟窥探后离去,行踪可疑。为免打草惊蛇,未深入探查。你可有收获?”
陆逢时精神一振。
立刻将茶楼所得信息,简洁地告知他。
林彦沉吟片刻道:“这个阵法布置很是精巧,但不是宗门常用阵法,手法诡异。你说,会不会就是麓垚真人本人布下的?”
麓垚真人的出处暂时不知。
阴氏现在的实力也不知。
可锻器宗位列七大宗门,是大长老的二弟子,今年五十修为才突破至金丹巅峰。
而整个锻器宗,除了宗主及各大长老外,结丹的核心弟子也就十数个。
能让林彦说出阵法精妙的,整个汴京城还有几人?
所以是那妖道的可能性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