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天刚蒙蒙亮,林晚和挞拔冽便早早地出了客栈,按照店小二的指引,去找那个城北槐树口下的小李子。
城北槐树口是月河镇的一个小路口,路口正中长着一棵巨大的老槐树,树干粗得要三四个人才能合抱,树冠遮天蔽日,像一把巨大的绿伞撑在路口上方,树下有几块青石板,被来往的行人坐得光滑发亮。
然而,当两人找到那个传说中的“包打听”时,都不由得惊讶地张大了嘴。
挞拔冽揉了揉眼睛,又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没有看错,然后转过头,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林晚:
“这便是那店小二口中的包打听?”
林晚没有说话,因为她此刻也说不出话来。
只见那棵老槐树下,坐着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那孩子穿着一件脏兮兮的灰色布褂,袖子挽到了胳膊肘,露出一截黑乎乎的小手臂,他正坐在一块青石板上,手里举着一串糖葫芦,伸出舌头一下一下地舔着,糖浆沾得满嘴都是,亮晶晶的。
一道清鼻涕正从他的鼻孔里缓缓流出,眼看就要滴到衣襟上了,他猛地一吸,又给吸了回去,然后继续若无其事地舔糖葫芦,他的另一只手也没闲着,正伸到脚底板下面,有一下没一下地抠着脚丫子,抠完了还放到鼻子跟前闻一闻,然后满意地点点头。
林晚看着这一幕,只觉得一股气血直冲头顶,太阳穴突突地跳,她银牙一咬,深吸一口气,心想着管他的呢,先问问再说。
她大步走上前去,来到那小孩面前,轻轻蹲下身子,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和蔼可亲:
“小孩儿,你可是叫小李子?”
小李子听到声音,停下了口中的动作,抬起头来,用一双黑溜溜的眼睛打量着林晚,那眼神精明得很,完全不像是他这个年纪的孩子该有的,倒像是个在江湖上摸爬滚打多年的老油条。
他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林晚,然后伸出了一只手,手心朝上,五指张开,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林晚看得莫名其妙,不知道他这是在干什么。
挞拔冽凑上前来,看了看小李子的手势,又看了看林晚一脸茫然的表情,不由得笑了,他从腰间摸出几枚铜钱,放在了小李子的手心里,一共十文:
“这是要开口费呢!这月河镇的规矩,问话之前得先给钱,不然人家不理你。”
小李子收了钱,在手心里掂了掂,又数了一遍,确认数目没错,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乳牙:
“这位姐姐想问什么?”
林晚看着这小屁孩这么小就这么精,怕不是从小就干起了这门行当,心里又好气又好笑,她从怀中拿出那份地图,展开来给小李子看,指着上面那个红圈标注的地方:
“你可知道这个地方吗?”
小李子接过地图,歪着脑袋看了半天,他的眉头皱了起来,一会儿把地图拿远了看,一会儿又凑近了看,一会儿又翻过来倒过去的看,似乎对这个地方也不是很熟悉。
他想了好一会儿,又自顾自地点了点头,然后抬起头看着林晚,用一种孩子气的语气说道:
“知道是知道,不过这位姐姐,这地方太偏僻了,你得加钱!”
说着,他又伸出了那只脏兮兮的小手,五指张开,一脸理所当然的表情。
这一番话,可把林晚给气笑了,好家伙,当我们是取款机呢?先是开口费,现在又要加钱,这小屁孩是把我们当成冤大头来宰了?她双手叉着腰,正准备发作,一旁的挞拔冽赶忙过来按住了她,他压低声音在她耳边说道:
“我说林姑娘,咱们现在人生地不熟的,可尽量别跟当地人起冲突呀,能用钱解决的事那叫事儿吗?再说了,跟一个小孩儿置气,不值当。”
林晚想了想,也是这个道理,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火气,让开了身子。
挞拔冽走上前去,又从腰间摸出一百文钱,放在小李子手里:
“这下你可以说了吧?”
谁料小李子连眼皮子都没抬一下,将那一百文钱又扔回给了挞拔冽,撇了撇嘴,一脸不屑:
“太少了。”
挞拔冽一愣:
“啥?太少了?那你想要多少?”
小李子张开了自己的手掌,五根手指头明晃晃地竖着,他咧了咧嘴,露出了里面还尚未发育完全的牙齿,笑嘻嘻地说道:
“五百两!”
这话一出,不光是林晚,连挞拔冽也来气了,他“呸”了一声,骂道:
“我呸!五百两?你去抢吧!本公子可不奉陪了!”
他说着,拉起林晚就要走。
两人刚转过身,身后就传来了小李子慢悠悠的声音,带着几分笃定和得意:
“哼,这个地方,整个月河只有我知道,你们找不到别人了!”
两人离去的脚步顿时一顿。
林晚站在原地,思考了良久,她知道这小屁孩说的是实话,如果连挞拔冽这个本地人都不知道东家坡在哪里,那这月河镇上恐怕真的只有这个小李子知道了。
可五百两银子,这简直是狮子大开口,她身上哪有这么多钱?
她转过头,求助地看着挞拔冽,用一种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语气说道:
“财神爷,你不是有钱吗?再拿点出来。”
挞拔冽一脸黑线,压低声音道:
“林姑娘,你以为我是开钱庄的啊?谁出门会带五百两银子在身上?我这一路盘缠加起来也不过几十两,五百两,把我卖了都不够!”
他转过身,对小李子说道:
“我们身上没这么多钱,你见过有谁大摇大摆的揣着五百两银子在这大街上走的吗?”
小李子眼珠子转了转,扔掉手中的糖葫芦棍子,从石板上跳了下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开始向前跑去:
“跟我来,我给你们找个当铺,你们把值钱的东西当了,就有钱给我了!”
两人相对而看,隐隐觉得不对劲,异口同声地说道:
“怎么感觉被做局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