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
桑震默默满上酒杯,递到徐一尘面前。
徐一尘连看都没看,直接拿起一饮而尽。
桑震眉毛微微一挑,不动声色又给续上。
一连三杯。
终于,徐一尘紧绷的神色稍微缓和下来点儿。
“桑宗主,小八小九是我的师弟师妹,我当然也希望他们能一生过得无忧无虑。”
他又端起一杯酒,竟主动打开了话匣,
“他俩各自拥有罕见的变异武魂,天赋极佳,却秉性单纯,难以独当一面。
如果天下太平,我和灵儿一定会尽力护着他们,不叫他们卷入是非之中。”
桑震神色复杂,与他碰了碰杯,试探问道:
“你如何看到天下要不太平了?”
寒星眸微微一掀,递过去一个心领神会的目光,
“若非如此,白虎公爵何故屡次三番请你们出山?”
桑震脸色变了变。
说实话,这事他原本并未太过在意。
头一次胡彧前来游说之际,霍灵儿已向他大致说明了情况。
无论是为了天下太平也好,为了保全千雷宗自身也好,他本无意让千雷宗加入白虎军。
可胡彧又多次来访,熟络之后,彼此之间的态度逐渐发生了微妙的转变,他这边的心态自然也跟着松动了。
虽说千雷宗万年来深居山谷中,自给自足,几乎不与外界往来,完全自治,
但毕竟从政治层面上来看,所在地域属于星罗帝国。
如果到时候日月帝国真打了过来,对他们未必是好事。
星罗帝国同意允许他们自治管理,不代表万一日月帝国占领了寂雷山脉,对他们也会是同样的态度。
所以,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能帮就帮一把吧。
这样既能对付得过去,也是在为自己的将来规避风险。
至少,桑震确实是这么想的。
然而,徐一尘接下来的一句话,却令他彻底愣住。
“你等着看,一年之内战争必定全面爆发。”
“何以见得?”
“你不信,那就到时候看。”
徐一尘避而不答,举杯道,
“隐世宗族各自为政,自给自足,根本没必要参与那些复杂的争斗。
你们世代生活在深山,思维单纯,就算表面看起来是互利的合作,最终也一定会受人利用。”
他这话说得不明不白。
但桑震相信。
他自幼被当作一宗之主培养,读过些兵书,懂得不算太多,也深知外界人心险恶。
看不透的事可以不看,只要凡事多留一步后路,那就不会错。
“我会谨慎对待的。”
他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不过,你们也不必过于多虑。先前灵儿第一次来访时,曾与我说了个大概。
各国纷争,史莱克学院万年来始终站中立的立场,我们隐世宗族最相信的就是你们。
不怕对你说实话,其他隐世宗族我们不清楚,但千雷宗他们请不动。”
徐一尘手中酒杯一顿,眉毛挑了挑,沉声问:
“为何?”
“因为祖宗曾留下一条规矩——”
桑震也压低了嗓门,却气定神闲道,
“唯虎符两半相合,白虎星象现世,其象既现,方应星罗征召。”
徐一尘猛地一震。
寒星眸底冷厉的光芒,疾速闪烁变化。
半晌,冷光收敛。
他竟主动执起酒壶,为桑震斟满一杯。
“感谢桑宗主直言相告,那您是否知晓星罗帝国另半枚虎符的下落?”
桑震摇了摇头,
“这是万年前留下的祖训,据说,是一位神只亲自降临千雷谷,叮嘱先祖务必遵守,并未提及另半枚虎符在何处。”
徐一尘再次陷入了沉思。
桑震不解,饮完徐一尘为他倒的酒,又满上。
“这不奇怪吗?”
他掀眸瞥了眼徐一尘的神色,试探道,
“难道星罗帝国这万年来调兵遣将只凭借半枚虎符?”
“当然不是。”
徐一尘蹙额答道,
“星罗帝国拥有完整的两半虎符,一半在白虎公爵手中,另一半在皇帝许家伟的手里。
白虎公爵调动白虎军只需要他的半枚虎符,甚至都不一定需要,可一旦涉及星罗帝国其他军队或魂导师团,那必须两半虎符相合。
只不过……那两半虎符相合,却并不存在传说中的白虎星相。”
桑震一拍大腿,恍然道:
“那我知道了,传说中的另半枚虎符,一定是被那位神只藏了起来!”
“没错。”
徐一尘沉声接口道,
“星罗皇帝所持有的那半枚虎符,应该是后期仿制的。”
桑震凝眉沉思。
联系两人对上的那些信息,尝试着拼凑出一个惊人的结论:
“所以,白虎公爵费尽心思拉拢隐世宗门,八成是因为他自己也知道隐世宗门只认另半枚失踪的虎符?”
徐一尘默默点头。
桑震则愣了半晌,才终于捋顺思路,长叹一声:
“既然如此,恐怕白虎公爵定会不计一切手段,逼迫我们隐世宗族出山。”
徐一尘又点头,并眯着眼提示道:
“您认为,他这盘棋的终极目的是什么?”
“不就是想利用各隐世宗族的力量,替他攻打日月帝国,统一大陆吗?”
桑震一句话说完,才意识到不对,立刻停住。
联系到刚才那半枚消失的虎符话题,他突然明白过来——
“白虎公爵是要趁此机会,统一对隐世宗族的掌控?”
“没错!”
这次,徐一尘秒答道,
“说到底,祖训自万年前传至今日,而那另半枚虎符是否真的存在于世间,也不得而知。
若白虎公爵以此游说,您又该当如何应对?”
“的确很难拒绝。”
桑震眉头紧蹙,神色愈发严峻,
“先前的几次游说,每一次都点到为止,甚至给我造成一种他们只不过是例行公事的假象。
现在看来,其实步步为营,拉拢关系的同时,表明立场一致。
就等日月帝国一旦发动正面总攻,白虎公爵便可名正言顺邀我们加入白虎军助战。”
徐一尘颔首道:
“正是如此。”
“那你可有破局之法?”
桑震急切地问道。
“破局一次并不难,难的是你不可能永远拖下去。”
徐一尘指尖在酒杯边缘轻轻敲击两下,
“酒杯里倒上了酒,便总有清空的一日。
许是喝了,许是洒了,即便静止在那里,也终会蒸发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