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点，我可以接受，也会尝试说服众妖。”青溟道，“但在此之前，我需要知道当下确切的形势，对手如何，恩师如何，都是众妖所关切。”
宿怀长并不意外，道：“查探敌情本就应该，只是，我还有个不情之请。”
青溟问：“什么？”
“我这位小兄弟，一直想入山寻宝，采些外界难得之物拿去赚点儿辛苦钱。如果探查有成，统领可否告知几处相对安全的地点，草药、矿石之类，什么都行。他一个人，也带不走太多的。”
宿怀长说着，已经看向卓无昭。
卓无昭怔了怔，转过头，就见宿怀长冲他一笑。
“怀长山主……”
卓无昭话没说完，就被宿怀长摆摆手，打断了。
“还得看青溟统领的意思。”宿怀长道。
青溟的目光在他们之中逡巡，好一会儿，才道：“没问题。不过，那些路线也是我们辛苦所得，亦有作用，若是告知小公子，也得约法三章。”
“是什么？”应声的是卓无昭。
青溟注视着他，一瞬不瞬：“其实并不严苛。我等只希望这些路线，小公子一人知晓即可，不必告知旁人，往后小公子来时，无须向导，只要我等仍在，可以为小公子带路。此外，路上之物，若我等需要，小公子须暂且让步，不可争执。”
卓无昭毫不犹豫：“没问题。”
“如此，走山残部，感谢诸位援手。”青溟徐徐地站起来，冰岩上的景象随之各方扭转，一片缭乱中，它低垂头颅，俯身致意。
“青溟统领客气。说到底，这不只是走山残部之事，也不只是雪野十三峰一域之事，任其发展，为祸深远。我立尊府为百姓计，断不会坐视不理。”
青溟似乎笑了一笑：“我听说过立尊府，是比霜月城还有名的仙人门派。倒是还不知道四位仙人怎样称呼？”
“宿怀长、仇风骨。”宿怀长介绍过，又指向一旁的良十七和卓无昭，“这两位是我们的好朋友，良十七良公子，卓无昭卓公子。”
青溟静静地听闻，片刻，道：“几位都是人中龙凤，有你们在，我等自可安心。只是辛苦上山，一夜未眠，想必也是疲倦。我等已备好下榻之处，还请诸位不要弃嫌，回头向后光亮之处行去，自有接应。等休息足够，我与三位大妖长会再来叨扰，与诸位详谈情报，商定行动方案。”
“那就多谢统领好意了。”宿怀长从容起身，见仇风骨还兀自枯坐，便目不移、足不动地提了他所坐秋千的藤蔓一把。
藤蔓微微下落，仇风骨皱起眉，也不等它真的停住，已然踩实站定，一拂袖，看也不看宿怀长一眼，径自离去。
宿怀长苦笑追上。良十七和卓无昭也正跟随，没走两步，身后，青溟柔和的声音再度传来：“卓公子，还请留步。”
众人一时回头，卓无昭面露不解之色，道：“青溟统领另有指教？”
“非是指教，是我等诚意。有一片菌莲生长之地，我可告知卓公子，但请卓公子保密。其余三位，便只能说声抱歉了。”青溟语声含笑，仍是一派诚挚。
三人明白过来，也不多言，结伴先行，身影很快消失在远处。
“卓公子，请上前，附耳过来。”
卓无昭从善如流，走近干草卷，见那一颗原本还算纤细，但因“戴”着角冠显得沉重的头颅伸来，几乎搭在他肩膀，还有点儿发烫。
一番低语，卓无昭点点头：“我记下了。”
虽然有些复杂，也无从分辨，但先记下总是没错。
他还未称谢，青溟就退开两步，那股由它带来的温度也散开。它一双剔透的眼睛望着他：“卓公子若是困惑，往后有机会，我带你实地走过，就清楚了。”
“嗯，那就劳烦统领了。”卓无昭说完，本想告辞，但看青溟神色，似乎迟疑不定，欲言又止。
于是他唤了一声：“青溟统领？”
青溟回过神，一阵默然，终于开口道：“卓公子，恕我冒昧……有件事，还请卓公子如实相告。”
“什么？”卓无昭不免惊讶。
青溟目光静静，道：“你和那位良公子，都不是人族吧？”
闻言，卓无昭一怔，很快恢复，道：“我是，他不是。”
“哦？”青溟恍惚了一瞬，记起卓无昭身边那只妖鸟，或许是二者常常相伴，气息混杂，让它生出别样的判断。
不过它也无意纠正，只道：“宿先生和仇先生清楚吗？”
“良公子从未隐瞒，怀长山主和仇前辈也未介意。”卓无昭似乎了然，道，“对青溟统领来说，这算不算是一种‘团结’？就像原白统领所期望的那样。”
“恩师若是能见到几位，一定很欢喜。”青溟幽幽地说着，绕过卓无昭身侧，话语又响起，“可惜……它老人家，尚不知身在何处，是否还记得我们。”
卓无昭不由得道：“青溟统领这话，是确定原白统领还活着？”
青溟不置可否，轻轻一跃，如一道顺风的水流，悄然已在冰壁之上。
“卓公子还是早些休息吧，往身后光亮处走，自有妖接应。”
冰壁间的影子一晃眼，就此空荡。
整个洞窟也冷寂下来。
卓无昭顺着宿怀长他们走过的方向，遥遥一片光晕，无论重重山壁，道道罅隙，它始终在前，不弱不减。
也不近不远。
直到攀过几处滴水洞口，一条甬道之外，豁然开朗。天青白雪，绵延于顶峰之上，眼前绿意阴阴，深深浅浅起伏，比起森林，更像是一片巨大的“池子”，在微风下泛着涟漪，不知底细。
“你来啦。”一个怯怯的、熟悉的声音传来，一块斜长的岩壁旁，探出一个小巧的脑袋。
已经不是兔子样貌，头发梳得齐整，束起，用一根树枝斜插固定，五官清秀，尖脸圆眼，还见稚气。他站起来，比卓无昭矮大半个头，一身兽绒兽皮，轻便干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