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块十丈高的灰色石头，出现在天魔的头顶。这是太古界碑。
太古界碑散发着太渊灵界最古老的重量规则。
它重重地压在了天魔的头上。
天魔发出一声惨叫。它的身体被压得弯了下去。它的膝盖重重地砸在黑土地上。砸出两个大坑。
泥土巨龙缠住了它的腰。九幽仙藤锁死了它的四肢。太古界碑压住了它的头。
这是用地脉法则生生镇压。
天魔拼命调动体内的死气。它的身体开始膨胀。它想自爆。用大乘期的自爆来炸毁陈二柱的内星辰。
陈二柱不会给它这个机会。
神农界的天空中。下起了一场白色的火雨。
寂生灭灵火。
白色的火焰落在天魔的身上。火焰没有烧毁它的皮肉。火焰顺着它的毛孔，钻进了它的体内。
白火开始燃烧天魔体内的死气和魔气本源。
天魔发出了绝望的惨叫声。这种声音让整个神农界都在颤抖。
它的身体慢慢缩小。它身上的黑色鳞片开始脱落。它的六根角也一根根断裂。
它的力量被神农界不断地抽取，化解。
陈二柱在神农界里，用整个世界的力量，慢慢地磨死这只巨大的天魔。
三天后。
神农界里安静了。
白色的火雨停了。太古界碑飞回了原来的地方。九幽仙藤钻回了地下。泥土巨龙也重新变成了平整的黑土地。
在黑土地的中间。
只剩下了一具黑色的骨架。骨架只有普通人大小。
千丈高的天魔。它的血肉，它的死气。全部被神农界消化干净了。它的本体，其实就是这么一具小小的骨架。
陈二柱的身体重新凝聚出来。
他穿着一件粗布衣服。肩膀上的伤已经完全好了。
他走到那具黑色的骨架面前。
他伸出手。骨架瞬间化成了灰尘。风一吹。什么都没有留下。
六角天魔彻底死了。
陈二柱松了一口气。他感觉自己的内星辰，因为吸收了天魔残留下来的纯净能量。变得更加稳固。空间又大了一圈。
他解除了神农界的覆盖。
绿色的草地消失了。黄色的天空消失了。
他重新回到了中天域地底的那个巨大溶洞里。
溶洞里依然很黑。地上的黑石头没有变。
但是。没有了天魔庞大的身躯遮挡。
陈二柱看到了溶洞最里面的一样东西。
他往前走了几步。他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在溶洞深处的石壁上。嵌着一扇门。
这是一扇巨大的青铜门。门有百丈高。门上布满了绿色的铜锈。
青铜门的材质。和陈二柱手里的神农鼎碎片一模一样。
门上没有锁孔。也没有拉手。
在青铜门的表面，贴着无数张黄色的符纸。符纸上画着古老的红色阵法纹路。这些纹路闪烁着微弱的光。
在门的两侧。有两条很粗的黑色铁链。铁链的一头连着石壁。另一头，断了。
断掉的铁链截面很新。
陈二柱走到断掉的铁链旁边。他捡起铁链看了看。
铁链上的气息，和刚才死掉的六角天魔身上的气息一模一样。
陈二柱的脑子里，像有一道闪电劈过。
他想起了在古战场深坑里，神农鼎碎片里掉出来的那枚骨简。
骨简里说。天魔不是外来的。是天地生出来的排泄物。
骨简里还说。真正的敌人不是天魔。是青铜门后的人。
陈二柱看着眼前的青铜巨门。看着那两条断掉的铁链。
他明白了。
那只千丈高的六角天魔。根本不是什么入侵太渊灵界的大魔王。
它脖子上曾经拴着这两条铁链。
它被锁在这里。
它是这扇青铜门的一个“看门狗”。
它制造魔军。它血祭凡人。它吞噬世界核心。
所有这一切。不是为了占领这个世界。而是为了积攒足够的能量。来打开这扇布满封印的青铜门。
是谁把它锁在这里的？
门后面到底有什么？是骨简里说的，制定了错误修仙规矩的人吗？
陈二柱走到青铜门的前面。
他伸出手。把掌心贴在冰冷的青铜门面上。
门没有反应。
他把神农鼎碎片拿出来。靠近大门。
大门上的铜锈微微发亮。门缝里传出了一丝轻微的吸力。
陈二柱没有推门。他把碎片收了起来。
他现在的力量。打一只看门狗都要拼尽全力。如果门后是制定规则的人。他现在打开门。就是送死。
他需要找到所有的神农鼎碎片。他需要突破到大乘期。
陈二柱转过身。不再看那扇门。
他顺着原路，向上飞去。
地面上。肉山里面的战斗也快结束了。失去了六角天魔力量的支持。那些怪物变成了普通的野兽。被星海联军和凶兽大军快速清理。
陈二柱飞出肉山的缺口。
他看着外面红黑色的天空。
巨大的肉山死了。
没有了六角天魔的力量支撑，这座几百里宽的血肉工场变成了一堆烂肉。
地上的黄色酸水坑失去了热量，慢慢变得冰冷，结成了一层黄色的硬壳。那些还没有成型的怪物，在酸水里停止了挣扎，变成了死掉的肉块。
陈二柱从地下深处的溶洞飞出来。他看着眼前这座恶心的肉山。
“烧了它。”陈二柱对战船上的联军下令。
神农星阁的修士们开始动手。他们扔出火红色的符纸。三头焱虎站在高处，不断吐出白色的火焰。天剑宗的剑修们，用带有火属性的剑气劈砍肉山。阿秀走在最前面，她的右眼闪烁着黑色的死气，只要她看过去的地方，肉山上的烂肉就会直接变成灰尘。
火烧了三天三夜。
黑色的浓烟冲上暗红色的天空。肉山发出的臭味让人无法呼吸。但是大家都没有停下。他们知道，如果不把这些烂肉烧干净，它们会污染这片土地。
三天后，肉山没有了。地面上只留下一层厚厚的黑色灰烬。
陈二柱站在灰烬的中间。他的手里托着一个发光的白色圆球。
这就是太渊灵界的世界核心。它是天魔从地下硬生生拉出来的。圆球只有西瓜那么大，但是非常重。陈二柱现在是合体期的修为，肉身力量可以打穿大山，但他托着这个圆球，依然觉得手臂发酸。
他知道，必须把核心放回原来的地方。
陈二柱没有带任何人。他一个人顺着肉山留下的地洞，再次进入地下。
他穿过了那个巨大的地底溶洞。他路过了那扇刻满阵法纹路的青铜巨门。他没有停留，继续往下走。
青铜门的下方，有一条很宽的通道。通道的地面是用一种透明的石头铺成的。这里原本是一条地下河，但是里面没有水。
这是太渊灵界的地下灵脉。世界的血管。
因为核心被拔出，灵脉干枯了。
陈二柱走到灵脉的尽头。那里有一个圆形的凹槽。凹槽的大小，刚好和手里的白球一样。
他蹲下身，把白色的世界核心，慢慢放进凹槽里。
放进去的瞬间，白球发出了一声轻响。就像一颗停止跳动的心脏，重新跳了一下。
一道刺眼的白光从核心里爆发出来。白光顺着干枯的透明石头通道，快速向前流动。干枯的灵脉重新亮了起来。
陈二柱感觉到，脚下的大地停止了轻微的震动。
太渊灵界停止崩溃了。
他顺着通道飞回地面。
他抬起头，看着天空。
天空上的黑色裂缝正在慢慢合拢。暗红色的颜色退去了一些，变成了灰色。
但是，陈二柱皱起了眉头。
世界核心归位，干枯的大地应该会得到滋润。按照《神农经》的记载，这个时候，天空应该会降下一场充满灵气的雨。这场雨会洗干净天魔留下的毒气，让黑土地重新长出绿色的草。
可是，天上没有云。一滴雨也没有落下来。
周围的空气依然很干。灵气非常稀薄，吸进肺里，感觉不到一点生机。
“不对劲。”陈二柱自言自语。
他闭上眼睛，放出合体期的神识。他的神识跟着地下灵脉散发出来的生机，一路向上。
他看到灵脉的生机穿过泥土，来到地面。然后，这些生机变成了透明的雾气，向着高空飘去。
雾气飘到了一万丈的高空。
在那里，雾气停住了。
陈二柱的神识“看”到，一万丈高的天上，有一层无形的东西。这层东西像一个巨大的透明盖子，把整个中天域，甚至整个太渊灵界，全部盖在了下面。
从地下飘上去的灵气和生机，撞在透明盖子上，没有变成雨落下来，而是被这个盖子直接吸走了。
有一种力量，在半路拦截了天地的灵气。
陈二柱睁开眼睛。他看着天空，眼神变冷。
他脚下一用力，身体像一支箭一样冲上高空。他要亲自去摸一摸那个透明的盖子。
就在他飞到五千丈高的时候，他突然停住了。
他感觉到，下方的空间出现了波动。
陈二柱收敛了身上的气息，用内星辰的规则把自己的身体隐藏在灰色的云层里。他低头往下看。
在原来神农城的上空。也就是那片刚刚烧完的黑色灰烬上方。空气像水波一样扭曲起来。
十艘飞船从扭曲的空间里飞了出来。
这十艘飞船不大，只有十几丈长。但是，它们不是用普通的木头或者铁做的。船身是用纯白色的玉石打造的。玉石上刻着很多复杂的阵法，散发着微弱的白光。
这种白玉飞船，在满地黑灰的中天域，显得非常突兀。
飞船上站着人。
每艘船上站着十几个人。一共一百多人。
这些人全部穿着灰色的长袍。他们的脸上，戴着一张灰色的面具。面具上没有鼻子，没有嘴巴，只有两个圆圆的洞，用来露出眼睛。
他们的眼睛是灰色的，里面没有一点感情，像死人的眼睛。
他们不是天魔。他们身上没有黑色的死气。他们是人类修士。但是他们身上的气息很古老，带着一种腐朽的味道。
十艘白玉飞船悬停在半空中。
最前面那艘船上，走出一个戴面具的人。他的衣服边缘绣着一条金线。
他看着下面一望无际的黑色灰烬，开口说话了。他的声音很干，就像两张砂纸在摩擦。
“农场被烧了。那只看门的狗也死了。”带头的人说。
旁边另一艘船上的面具人回答：“狗死了就死了。本来就是养来咬人的。不过，刚才检测到，地下的那个圆球被放回去了。食物的生长速度会变快。”
“是啊。圆球归位，灵气重新喷发。我们又能多活几千年了。”带头的人抬起头，看着一万丈的高空。“只要上面那个大阵还在，所有的灵气都会进入我们的楼里。下面这些虫子，一口都吃不到。”
躲在云层里的陈二柱，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他的手握成了拳头。
他明白了。
这些人叫上面那个透明的盖子为“大阵”。他们截断了天地灵气，用来给自己延寿。
带头的面具人继续说话。
“那只六角狗太蠢了。它只知道吃肉，不知道吃气。不过，如果不是它带着那些低级魔物在下面捣乱，让这个世界的意志一直处于疲惫和反抗魔物的状态，我们窃天楼也没那么容易偷走天地的本源灵气。”
窃天楼。
陈二柱记住了这个名字。偷窃天地的楼。
面具人的对话，解开了陈二柱心里的一个大疑问。
天魔大军在中天域杀人，神农殿高层被控制。这一切，都是这个叫窃天楼的组织在背后操纵的。
他们把天魔当成狗。天魔在明处破坏，吸引了所有修士的仇恨，也吸引了太渊灵界天地意志的抵抗。
而窃天楼，躲在暗处，用那个覆盖整个世界的大阵，安静地抽走所有的灵气。
他们存在了几万年。他们靠吸血活着。
“去看看还有没有活着的虫子。”带头的面具人挥了一下手。“虽然他们身上的灵气少得可怜，但寿命还是可以抽出来用的。蚊子腿也是肉。抽完之后，把船开回去。”
十艘白玉飞船分开了。
三艘飞船向着巨石岛联军舰队的方向飞去。不过它们没有靠得太近，只是在远处观察。
剩下的七艘飞船，向着南边飞去。那里有一些废弃的城市，可能还有幸存的凡人。
陈二柱没有去管那三艘监视的船。他从云层里悄悄降落，跟在南下的七艘飞船后面。
中天域的南边，有一座被毁掉一半的城市。
城市的城墙塌了，房子成了废墟。但是因为位置偏僻，天魔大军没有把这里的人杀光。
废墟下面，藏着一万多名幸存者。
他们大多数是凡人，只有几个炼气期的修士。他们躲在地窖里，饿得皮包骨头。
当他们听到外面没有了怪物的叫声，看到天空的黑色裂缝合拢时。他们以为灾难过去了。
几千个胆子大的人，从地窖里爬了出来。他们站在废墟上，看着灰色的天空，互相拥抱，流下了眼泪。
就在这个时候。
七艘白玉飞船从天上飞了过来。停在废墟的上方。
幸存者们抬起头，看着这些干净的飞船和穿着灰袍的人。他们以为是神仙来救他们了。有几个人甚至跪在地上磕头。
飞船上的面具人没有拔剑。他们也没有说话。
他们从衣服里拿出几根灰色的木头钉子。他们把钉子往下一扔。
木头钉子落在废墟的四周，插进黑色的土里。
钉子之间立刻亮起了一道灰色的光墙。光墙连成一圈，像一个巨大的羊圈，把这几千个幸存者全部围在了里面。
幸存者们愣住了。有个人走到光墙边，伸手摸了一下。
他的手刚碰到光墙，皮肉立刻干瘪，变成了黑色的干尸手。他惨叫着退了回来。
大家终于明白，这些人不是来救人的。
一个戴着面具的灰袍人从飞船上飞下来。他悬在羊圈的上方。
他的手里拿着一块透明的水晶石头。石头只有拳头大小。
他把水晶石头对准了下面的人群。
“寿命收割。”灰袍人发出干涩的声音。
他手里的水晶石头亮起灰色的光。光芒照在下面的一百个凡人身上。
这十个凡人，有男有女，有老人也有年轻人。
被灰光照到后，他们没有流血。他们的身体也没有受伤。
但是，可怕的事情发生了。
一个二十岁的小伙子，他的黑头发在几个呼吸的时间里，全部变成了白色。他原本平滑的脸上，长满了深深的皱纹。他的背弯了下去。
他的寿命，被强行抽走了。
他倒在地上，没有了呼吸。他死于老死。
旁边的一个年轻女人，同样快速变老，皮肤像枯树皮一样掉落。她张着没有牙齿的嘴，倒在了小伙子身边。
被灰光照到的一百个人，全部在十个呼吸内，老死在地上。
灰袍人手里的透明水晶，变成了一半红色。红色的光芒在水晶里流动，这是抽出来的寿命。
“这些虫子的寿命很短。一百个人才抽了六千年。”灰袍人看着水晶，似乎有点不满意。
另一个面具人在飞船上说：“留着那些小孩。不要抽。等他们长大了，生了更多的孩子，我们过二十年再来割一茬。就像割麦子一样，不能连根拔起。”
他们用最平静的语气，说着最残忍的话。他们真的把人类当成了庄稼。
躲在废墟后面的陈二柱，看到了这一切。
他看到了那个变老死去的年轻人。他看到了被当成牲口圈养的凡人。
陈二柱没有用任何法术。他甚至没有拔出腰间的青铜剑。
他直接从躲藏的地方跳了出来。
他的身体像一颗沉重的陨石，从天上重重地砸在那个灰色的光墙上。
“砰！”
发出一声巨响。
那道由灰色木头钉子组成的光墙，连一秒钟都没有挡住。直接被陈二柱的肉身力量撞得粉碎。地上的钉子全部炸成了木头渣子。
七艘飞船上的面具人全部转过头，看着突然出现的陈二柱。
那个拿着水晶石头的灰袍人反应最快。他抬起左手，手指在空中画了一个灰色的符文。
“寿命剥夺！”他对着陈二柱打出一条灰色的光链。
这条光链可以瞬间抽干一个化神期修士的寿命。
光链打在了陈二柱的胸口。
然后，光链断了。变成了灰色的光点散开。
陈二柱是合体期的修为。他的肉身已经和内星辰融合在一起。他的寿命和一个小世界一样长。一条灰色的链子，根本抽不动一个世界的寿命。
陈二柱没有停步。他往前走了一大步，直接来到了这个灰袍人的面前。
灰袍人灰色的眼睛里终于露出了惊讶。他想后退。
陈二柱伸出右手，一把抓住了灰袍人的脸。
五根手指扣在灰色的面具上。
陈二柱用力一捏。
“咔嚓。”
灰色的面具直接碎裂。掉在了地上。
面具后面的脸露了出来。
那是一张非常恐怖的脸。脸上没有完整的皮肤，是一块一块不同颜色的肉缝合在一起的。有些地方的肉已经烂了，流着黄水。这些肉之所以没有掉下来，全靠刚才抽取的那些红色寿命在维持着生机。
这是一个活着的死尸。
灰袍人面具碎裂后，发出了杀猪一样的惨叫。他脸上的烂肉暴露在空气中，开始快速变黑。
陈二柱的右手没有松开。他扣住灰袍人光秃秃的脑袋。
绿色的光芒从陈二柱的手心亮起。
这是造化星空篇的力量。他要对这个窃天楼的邪修进行搜魂。
灰袍人的脑袋里，有一层灰色的防御阵法。这是为了防止别人读取记忆设置的。
但是，在合体期的混沌灵能面前，这层防御像纸一样薄。绿色的灵能直接冲碎了灰色的阵法，刺入了灰袍人的记忆深处。
灰袍人的身体剧烈抽搐，双眼翻白。
陈二柱的脑海里，涌入了大量的画面。
他看到了五万年前的太渊灵界。那个时候，灵气很充足。
但是，修士越来越多。大家都在拼命吸取天地的灵气来提升境界。到了最后，天地的灵气不够用了。几个修为最高的修士发现，他们的境界卡住了，寿命也快到了尽头。
他们不想死。他们也不想把吸进去的灵气还给天地。
于是，他们联合在一起，成立了窃天楼。
他们用几百年的时间，在太渊灵界的高空，建了一个覆盖整个世界的吸灵大阵。把地下灵脉产生的灵气，全部拦截在天上。只供他们几百个人使用。
天地意志感觉到了灵气的流失。天地开始生变。
为了自救，天地意志催生出了一种黑色的怪物。这就是天魔。天魔的作用，就是去杀掉那些过度吸取灵气的修士，让灵气重新回到地里。
窃天楼的人害怕了。他们发现天魔是冲着他们来的。
所以，窃天楼用了一招阴险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