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炳咧嘴笑了起来。
盘古虚影那柄开天巨斧劈落的刹那，混沌深处像是有一轮蛮荒大日轰然坠下。斧刃尚未真正临身，沉重到近乎凝固的煞气便先一步压塌虚空，大片混沌气被碾成灰白色的乱流，沿着斧光两侧疯狂翻卷。
玄天卫阵列之中，数十名甲士同时变了脸色。
那一斧太古老，也太纯粹。
其中蕴含的力量没有繁复变化，没有精巧术法，只有开天之初最原始的破坏意志。凡是挡在斧刃之前的东西，都要被劈开，碾碎，重新归入混沌。
副官的声音在量子通讯频道中骤然响起：“统帅，斧势强度还在攀升，机神法相外层防御可能撑不住！”
曹炳的笑意反倒更浓。
“撑不住才有意思。”
话音落下，曹炳脚下虚空骤然炸开。暗金色的机神法则从曹炳周身喷涌而出，化作一尊高达万丈的机神法相。法相背后十二轮齿状光环一一转动，每一轮光环之上都铭刻着密密麻麻的战斗符文。
裂渊重刀随之扬起。
刀身之上，暗金色纹路一节节点亮，像是沉睡的巨兽睁开了眼睛。曹炳双手握刀，身形迎着开天巨斧暴冲而上，胸腔中的战意几乎要将整片通讯频道烧穿。
副官急道：“统帅！”
曹炳大笑：“别喊，记录数据！”
下一瞬，刀斧相撞。
铛！
那声巨响传遍混沌，震得远处几座残破大陆同时龟裂。冲击波以交锋点为中心横扫开来，方圆万里的混沌气被生生挤压成真空，随后又在更远处汇聚成环形风暴。
曹炳的机神法相剧烈一震。
万丈法相的双臂爆出大片火星，肘部装甲被巨力震得层层掀开，内部符文阵列疯狂闪烁。曹炳的本体连同法相一起倒飞出去，硬生生被震退三千里。
曹炳双脚踏碎数十道空间褶皱，才勉强稳住身形。
虎口崩裂，血珠顺着刀柄缓缓滑落，滴在裂渊重刀的刀锷上，被刀身迅速吸收。曹炳活动了一下发麻的手腕，肩膀处传来清晰的骨骼摩擦声。
副官立刻报出数据：“统帅，右臂传动阵列过载百分之七十二，法相外层装甲损毁一成九，裂渊重刀承压接近临界值。建议后撤，重新布阵。”
曹炳舔去嘴角血渍，眼底兴奋几乎压不住。
“接近临界值，说明还能砍。”
副官沉默了一息，声音更急：“对方还未完全发力。盘古虚影的斧势正在二次凝聚，都天神煞大阵的十二道煞气光柱也在调整方向。”
曹炳抬头看向盘古虚影。
那尊横亘混沌的庞大影子缓缓抬起巨斧，斧刃之上缠绕着厚重如山的血色煞气。十二祖巫的意志从大阵各处传来，像十二座太古神山同时压向曹炳。
强。
非常强。
曹炳此前在诸多战场上见过无数敌人，有以道法压人的仙，有以肉身横渡星河的古族，也有吞噬恒星为生的虚空巨兽。可眼前的盘古虚影带来的压迫感，完全来自最原始的力量本身。
曹炳喜欢这种感觉。
这种一刀砍下去，能听见骨头和钢铁一起呻吟的感觉。
曹炳缓缓抬起裂渊重刀，笑声低沉：“再来。”
话音刚落，都天神煞大阵突然发生变化。
十二道煞气光柱同时偏转，原本支撑盘古虚影的庞大力量在一瞬间分出一部分，化作十二条血色锁链，从不同方向贯穿混沌，精准锁定曹炳所在的位置。
副官惊声道：“统帅，阵心锁定！对方要把你拖入杀阵核心！”
曹炳眯起眼睛。
十二条血色锁链尚未触身，曹炳周围的空间便开始腐蚀。机神法相表面的暗金符文像被酸液浇过一般迅速黯淡，外层装甲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一片片细密裂痕沿着胸甲向四肢蔓延。
十二祖巫的意志同时压落。
那股重量重逾亿万星辰，带着洪荒大地最古老的蛮力，甚至试图顺着机神法则的运行轨迹侵入法相核心。
曹炳脸上的笑意终于收敛了一些。
“啧，想把我的法相拆开看？”
通讯频道中，秦岳的声音传来，冷静得近乎冰冷：“煞气侵蚀正在接触法相第二层符文阵列，继续停留三息，机神核心会暴露。曹炳，数据已经足够。”
曹炳低声道：“盘古虚影的第二斧还没砍下来。”
秦岳道：“建模需要样本，不需要你把命押上去。”
副官也急促传音：“统帅，撤！”
十二条血色锁链骤然收紧。
曹炳眼中战意翻涌了一瞬，随即大笑一声，裂渊重刀横斩而出。暗金色刀芒绕身一圈，强行劈开最近的三条煞气锁链。曹炳借着反震之力暴退百万里，机神法相背后的十二轮齿状光环同时逆转，喷出炽烈的蓝白光焰。
轰然一声，曹炳脱离阵心锁定。
机神法相外层受损装甲自动弹射剥落，大片暗淡的金属残片坠入混沌，在煞气中迅速腐朽成灰。曹炳收刀立在远处，胸膛微微起伏，脸上依旧挂着意犹未尽的表情。
“这群老怪物，够劲。”
副官松了一口气：“统帅，下次能否提前半息撤离？”
曹炳笑道：“提前半息就少一组数据。”
副官一时无言。
曹炳扭头看向帝辇方向：“秦岳，数据够了没有？”
秦岳的回复几乎同步抵达量子通讯频道：“煞气频谱已录入，盘古虚影的法则结构模型正在建模。样本质量很高，够了。”
曹炳收起裂渊重刀，转身飞向帝辇，语气带着几分惋惜：“可惜了，我还想再挨一斧。”
秦岳淡淡道：“你可以等模型完成以后再挨。到时候我会告诉你怎么挨得更久。”
曹炳哈哈大笑：“这话我爱听。”
就在曹炳回撤的同时，混沌深处忽然安静了一瞬。
那种安静极其诡异。
上一刻，战场上还有煞气翻滚、法则轰鸣、玄天卫阵列调动的金属震响。下一刻，所有声音都像被一只无形大手按住，只剩下混沌深处传来的七道气息缓缓升起。
第一道气息高远、淡漠，像天道本身睁开了眼睛。
紧接着，六道圣人威压同时铺开。
鸿钧与六圣，出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