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路开拓军团的航道选择了一条更为迂回的路线,从天马座悬臂的外沿,悄无声息地切入了太虚宇宙的第二大星域,智械矩阵。
舰队在星域边界减速的那一刻,舷窗外的景象便让所有大乾将士的瞳孔微微一缩。
放眼望去,是一片纯粹由金属与冰冷逻辑构建的死寂世界。每一颗行星都被彻底改造过,有的化作直径数万公里的巨型齿轮,在虚空中缓缓咬合运转;有的成为了遮天蔽日的精密工厂,表面上亿万道焊接火花明灭不定,像是一颗永远不会停工的心脏;还有的被掏空了所有地质结构,填充进无穷无尽的量子计算阵列,化作冰冷的数据中枢,表面覆盖着密密麻麻的散热鳍片,向虚空中辐射着暗红色的废热光芒。
这些金属行星彼此之间,以无数条直径达百公里的超导管道相互连接,如同血管一般搏动着蓝色的能量脉冲。它们遵循着某种外人无法理解的精密轨道,缓缓运转,构成了一座横跨数亿光年的庞大机器。
这里是逻辑与秩序的终极体现,是纯粹机械飞升信徒所构建的冰冷天国。
西路军先锋舰队的旗舰上,一名年轻的参谋军官盯着全息星图上密密麻麻的金属星标识,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
“院长,这整个星域……全是人造的?”
秦岳站在浮空要塞“真理王座”的观测平台上,双手背在身后,透过全息投影审视着这片钢铁荒原。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眼底掠过一丝学者特有的审视与兴味。
“准确地说,它们曾经是天然星球。后来被智械矩阵的主脑花了不知多少个纪元,一颗一颗地拆解重组,变成了你现在看到的样子。”他的语气颇为平淡,像是在大学讲堂上分析一份实验报告,“整个星域就是一台计算机。每一颗金属行星都是它的一个运算节点。你可以把它理解成……一颗大脑的神经元。”
那名参谋咽了口唾沫:“那这颗大脑得有多大?”
秦岳笑了笑,笑意却没有抵达眼底:“大到足以在理论上穷举整条宇宙法则链的程度。”
他顿了顿,手指轻轻敲了敲面前的扶栏,补充了一句:“当然,是理论上。真正的宇宙法则哪有那么容易被穷举,要是能穷举出来,它们早就成仙了,何必还窝在这里当铁罐头。”
旗舰上几名参谋被他这话逗得嘴角微微一动,紧绷的气氛稍微松弛了几分。
可这份松弛,只维持了极其短暂的一瞬。
就在大乾舰队跨越星域边界的第一个普朗克时间,警报,便已响彻了整个智械矩阵的核心。
那是一种无法被任何生物听觉所感知的信号波动,以超光速在整个金属星域的量子网络中传播。从边境的感知节点到最深处的核心运算区,信息传递的延迟几乎为零。
“警报。检测到未知高维舰队入侵。”
“数量,三百万单位。”
“能量级别,无法解析。超出现有数据库阈值上限。”
“威胁等级……”
冰冷的电子合成音在智械矩阵的核心空间内骤然停顿了零点三个飞秒。
这个停顿,对于以光速运算的量子智脑而言,几乎相当于一个人类呆愣了整整三秒。
随后,它输出了最终的判定。
“灭绝。”
这个判定回荡在智械矩阵的主脑“零号主机”的核心空间之中。
那是一处位于星域最深处的密封空间。悬浮在液态超导冷却剂中的,是一颗直径超过万公里的庞大晶体。它的表面光滑如镜,折射出冰蓝色的冷光。在晶体内部,亿万道蓝色的数据流以接近光速穿梭交错,每一次闪烁,每一次分支与汇聚,都代表着远超仙王级别的恐怖算力在被调用。
“灭绝级威胁确认。”零号主机的思维以量子态完成了最终决策,耗时仅有一个阿秒。
“启动防御协议。”
指令下达。
嗡!
一道低频振动从零号主机的晶体核心向外扩散,像一颗石子投入了无垠的金属之海。
整个智械矩阵星域,瞬间活了过来。
最先响应的是距离入侵点最近的十二颗工厂行星。那些沉寂的金属表面骤然裂开了数以万计的发射口,密密麻麻的机械战舰如同受惊的蜂群,从行星内部的蜂巢状船坞中汹涌而出。一颗行星,可以在三个标准秒内释放超过两千万架无人战机和五十万艘轻型护卫舰。十二颗行星同时释放,那个数字便膨胀到了一个令人窒息的量级。
紧随其后的,是沉睡在星域纵深的重型打击力量。数万座体积堪比月球的巨型太空堡垒从休眠中苏醒,核心反应炉的启动让它们在虚空中绽放出刺目的白光。它们的空间跃迁引擎同步启动,在近乎同一个瞬间,精准地出现在了防线的最前端。
万公里长的堡垒,一座紧挨着一座,在虚空中组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看不到尽头的金属城墙。堡垒表面的炮口如同蜂窝般密集,每一个炮口都足以容纳一艘中型战舰驶入。
在这道金属城墙的上方,数以亿计的无人战机编成了遮天蔽日的黑云,层层叠叠,厚达数千公里。
在城墙的下方,无数体型如山岳般庞大的攻城舰缓缓驶出,它们的舰首顶着整块星球碎片锻造的撞角,准备用最原始也最有效的方式,迎接入侵者。
这一切的展开,从零号主机下达命令到全部完成,总共耗时不超过七个标准秒。
七个标准秒,一个拥有数千亿机械单位的星域级文明,便完成了从沉睡到全面战争状态的切换。
这就是智械矩阵的恐怖之处。它的每一个单位都是整体的一部分,它的每一次行动都经过了量子级别的精密计算。这里容不下犹豫,容不下意外,容不下任何非理性的干扰。
大乾先锋舰队的侦察系统,在第一时间便捕捉到了这翻天覆地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