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阳星海的风，似乎永远带着一种慵懒的节奏。
客船在深紫色的水面上平稳地航行着，船首劈开波浪，发出细碎的哗哗声。船尾拖出一道长长的白色水痕，在紫色的海面上格外醒目，如同一把银色的剪刀裁剪着深紫色的绸缎。海天相接处，天际线模糊而柔和，像是用湿毛笔在宣纸上晕开的墨痕，分不清哪里是水，哪里是天。
离开紫阳城已经五天了。
五天来，君凡大部分时间都待在船舱里打坐，偶尔走到甲板上透透气，看看那片无边无际的紫色海面。海上的日子虽然单调，却有一种难得的清净。没有战斗，没有赶路，没有需要立即处理的麻烦事，只需要静静地待着，让道统原力在经脉中缓缓流转，让心神在宁静中沉淀。
李潇遥和长孙清鸢也各自找着事情做。李潇遥每天清晨会在甲板上练一套拳法，拳风沉稳有力，每一招都带着一种说不出的从容。长孙清鸢则喜欢在船尾喂海鸟，那些白色的海鸟似乎认识她了，每天都会准时飞来，在她头顶盘旋，等她抛出手中的食物。
这天傍晚，三人在船尾的甲板上坐着，面前摆着一壶茶和几碟干果。夕阳将紫色的海面染成一片金紫色，光在海面上跳跃、破碎、重组，如同一幅不断变化的抽象画。
“君凡大哥。”长孙清鸢剥着一颗干果，随意地问道：“你知道问道榜吗？”
君凡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问道榜？没听过。那是什么？”
长孙清鸢将干果扔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就是万宗大会上最顶尖的那十二个人。”
“十二个人？”君凡放下茶杯，来了兴趣。
“对，十二个。”长孙清鸢咽下干果，拍了拍手上的碎屑，“问道榜的排名一共只有十二个名额。能在万宗大会上脱颖而出、登上问道榜的人，就是洪荒界下界年轻一辈中最强的十二个人。”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向往：“不是宗门选出来的，不是长辈评出来的，是实打实在擂台上打出来的。每一届万宗大会，问道榜的名额都会重新洗牌。有人上榜，有人落榜，有人蝉联，有人崛起。那个榜单上的人名，就是洪荒界年轻一代的活地图——谁强谁弱，一看便知。”
君凡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他想起在听道台下见过的那些人——陆青云、骆弘川、苏羽薇、应天行。他们的实力各有高低，但无一例外都是各大宗门的佼佼者。如果他们中的一些人已经在问道榜上，那这个榜单的含金量，确实不低。
“想要登上问道榜，”长孙清鸢继续说，“就必须在万宗大会上击败足够多的对手。击败一个还不够，至少要击败五六个同级别的天才，才有资格进入排位赛。然后还要在排位赛中连战连胜，最终挤进前十二名。每一步都不容易。”
“那上了问道榜有什么好处？”君凡问。
“好处多着呢。”长孙清鸢的眼睛亮了起来，“上了问道榜，就等于是被洪荒界所有势力认可了。那些大宗门会主动递来橄榄枝，想招揽你入门；那些大势力会送来各种资源，想和你结个善缘。哪怕是那些站在顶端的超级势力，也会对你另眼相看。而且——上了问道榜的人，在万宗大会上获得的奖励，比普通参赛者丰厚得多。”
她压低声音，像是在说一个秘密：“据说上一届问道榜的第一名，直接领了一枚高阶丹药和一件君阶初等的法器。那些东西，放在普通宗门里，就是镇门之宝级别的存在。”
君凡的眉头微微一挑。君阶丹药，君阶法器——那确实不是普通修士能接触到的层次。
“问道榜上的那些选手。”他想了想，问道：“实力大概在什么水平？”
长孙清鸢歪着头想了想：“不好说。每一届的情况都不一样。但一般来说，能上榜的人，至少都是神元境大成的实力，有些甚至已经摸到了神隐境的门槛。而且，他们的实战经验和战斗意识都非常出色，不是那种只会闭门苦修、一到实战就露怯的人。”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当然，问道榜的排名也不是一成不变的。有人这一届是第十名，下一届可能就冲到前三去了。也有人这一届是第一名，下一届可能被新人挤下去。每三年一次的洗牌，就是洪荒界年轻一辈实力格局的重新排列。”
君凡沉默了片刻。
他在心中默默评估着自己的实力。神元境小成巅峰，加上镇岳锏和天元万象的几式绝学，再加上焚符剑在关键时刻的帮助——如果全力出手，他大概能和神元境大成初期的修士打个平手。但要对付那些摸到神隐境门槛的天才，恐怕还差得远。
三个月的时间，能提升多少？
他不知道。但至少，现在有了目标。
“那问道榜上的人？”他问：“通常来自哪些势力？”
长孙清鸢掰着手指数道：“六大超级势力肯定占了大头。紫薇宫、古玄宫、天阙宫、御龙峰、座神谷、洛剑山庄——每一届问道榜，这六家加起来至少要占七八个名额。剩下的名额，才轮到那些一流宗门和散修去争。”
她笑了笑，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所以，能在问道榜上看到散修的名字，是一件很稀奇的事。每一个上榜的散修，都会被各大势力当成宝贝一样争抢。”
君凡正要再问，旁边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个穿着灰袍的中年修士从甲板另一端走过来，手里端着一碗酒，面色微红，像是已经喝了不少。他看到三人正在聊天，便凑了过来，拱手道：“三位也是去西界参加万宗大会的吗？”
长孙清鸢摇了摇头：“我们只是路过。这位大哥也是去参加大会的？”
灰袍修士摆了摆手，苦笑道：“我哪有那个资格。我是去看热闹的。每三年一次的万宗大会，整个洪荒界都热闹得很。我们这些没资格上台的散修，就喜欢去会场外头看看，长长见识。”
他喝了一口酒，自顾自地说起来：“上一届大会，我就在会场外头看了九天。那叫一个精彩！紫薇宫的那个女弟子，一手星落指法打得对手毫无还手之力；天阙宫的那个壮汉，肉身硬扛了三道君阶法术，连皮都没破；还有洛剑山庄的那个剑修，一剑劈开了擂台上的护阵……”
他说得眉飞色舞，手舞足蹈，酒水都洒出来几滴。君凡和李潇遥对视一眼，都没有打断他，只是静静地听着。
“……最让人佩服的，是上届问道榜的第三名，一个从散修一路打上来的年轻人。”灰袍修士的语气变得郑重了几分，“那家伙没有宗门背景，没有名师指点，就是靠着一股子狠劲和天赋，从预选赛一路杀到决赛。最后虽然输给了紫薇宫的第一名，但那一战，看得在场所有人都服了。”
“那个人是谁？”君凡问。
灰袍修士摇了摇头：“名字记不太清了。好像是姓……李？还是姓……张？反正后来听说被各大势力招揽，现在日子过得不错。”
他又喝了一口酒，目光变得悠远：“所以说啊，这问道榜，不只是打出来的，也是拼出来的。没有宗门托底，没有资源支持，能走到那一步的人，个个都是人中之龙。”
君凡点了点头，心中感触良多。
散修，没有宗门背景，没有名师指点，全靠自己拼杀出一片天地。这不就是他自己吗？
从下界到洪荒界，从道境之气到道统原力，从神元境初入到小成巅峰——他走过的每一步，都是靠着自己的双手劈开的路。没有宗门，没有靠山，只有他自己。
如果能在那问道榜上占据一个位置……那将是对他这一路走来所有付出的最好证明。
灰袍修士又聊了几句，便端着酒碗摇摇晃晃地走了。
甲板上重新恢复了安静。夕阳已经沉入海面以下，紫色的海水变成了深邃的墨蓝色，海面上泛着细碎的金色光点，那是最后一缕天光的回响。
“问道榜，”君凡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
长孙清鸢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有兴趣了？”
君凡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他只是看着远方的海面，目光平静如水。
“只是觉得，”他缓缓说，“这洪荒界，比我以为的要有意思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