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云天退回土坎后面，蹲下来，把夜视仪从腰侧摘下来，用衣袖擦了擦镜筒上的雾气，重新挂回去。
他没有立刻起身，蹲在那里，把刚才看到的东西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
铁栅栏门，锁链，那把铁锁，墙角蜷缩的身影。
她还在那里，还活着，没有新伤。
确认完了，还不够。
他需要知道那把锁是什么结构，锁链绕了几圈，栅栏门是朝内开还是朝外开，门轴在左侧还是右侧。
这些信息在他蹲在栅栏外时已经收进眼里了，但他需要再确认一遍。
他再次压低身形，沿着墙根绕过工棚北侧，回到那块盖着通道入口的旧门板旁边。
门板边缘的石头还在原位，但他没有立刻掀开，先侧耳听了一会儿下面的动静，没有新的声音，只有空气流动的低鸣和断断续续的滴水声。
他轻轻掀开门板，侧身挤下通道。
这次他走得比上次快一些，因为路已经探过一次了，脚下哪些位置容易发出声响已经记住了。
他在铁栅栏门前停下来，蹲下，没有去看门内的刘青梅，而是先看锁。
铁锁是挂锁，锁梁穿过锁链的最后一环，锁体上有一层薄薄的锈迹，但锁孔边缘有新鲜的划痕，像是最近被开过。
他在夜视仪中仔细看了锁芯的结构，不是复杂锁，是普通弹子锁，三到四颗弹子，可以用细铁丝或类似工具拨开。
他又看了看锁链的缠绕方式，锁链在栅栏门上绕了两圈，穿过栅栏之间的缝隙，在门外侧用铁锁固定。
锁梁的位置在锁体中央，没有额外的锁扣或挂环。
门轴在右侧，门体朝内开，意味着如果从外部打开锁链，需要向内拉门才能进入。
他把这些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从腰后抽出机关扇，展开一片扇骨，用棱片轻轻卡进锁孔边缘试探了一下深度，锁孔不算太深，普通细铁丝能够够到弹子位置。
他收回扇骨，没有继续操作。
在这里开锁需要时间，而且锁链解开时会有金属碰撞声，上面的两个人还在工棚里，不能在有人的时候做这件事。
他站起来，沿通道返回地面，将门板恢复原位，退回土坎后方，蹲下来。
他需要等到上面那两个人离开或入睡。
或者，他需要制造一个让他们暂时离开工棚的动静。
他蹲在土坎后方，看着门框上方那盏油灯，火光在风里轻轻摇晃，在地面上投下不断变化的光影。
工棚里的人还在交谈，声音断断续续的，偶尔停顿一会儿，又继续。
他在等。
等他们的对话节奏变慢，等他们的声音变稀疏，等他们入睡。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工棚里的说话声终于停了。
他没有立刻行动，又等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确认没有再传出任何对话或走动的声音，然后从土坎后方起身，再次压低身形向工棚接近。
他靠近门板边缘，侧耳听了一下，里面有均匀的呼吸声，两个人，一个节奏较深较慢，另一个稍轻一些，但都有规律可循。
他绕到北侧，掀开门板，侧身挤下通道。
他在铁栅栏门前蹲下，从口袋里掏出那卷细麻绳，抽出其中一根细丝，长度约两指，再拆出另一段作为拨动杆。
他把细丝轻轻探入锁孔，先触到底部确认深度，然后用拨动杆找到第一颗弹子的位置，轻微转动锁芯，尝试将弹子压到设定线。
弹子回弹的力道很轻，是旧锁，内部弹簧的弹力可能已经衰减了。
他调整了角度，依次处理四颗弹子。
最后一颗弹子到位时，锁芯转动了微小的一圈。
他放下铁丝和拨杆，用手握住锁体，轻轻转动，锁梁弹开。
他没有急着把锁链抽出来。
先握住锁链，让它保持原来的位置，然后慢慢将其从栅栏缝隙中抽出，尽量不让铁环碰撞。
锁链被一层一层地解开，最终完全从栅栏门上脱离。
他推开铁栅栏门时，门轴发出了轻微的尖声，他立刻停住，等那声响消失后，才继续将门推出一道可侧身通过的宽度。
他侧身进门，蹲下，向墙角蜷缩的身影靠近。
刘青梅没有动。
直到他蹲到她面前不到两步的距离时，她才猛地抬头，眼睛在黑暗中睁大，嘴唇张开，像是要喊。
石云天在黑暗中低声说：“是我。”
她没有喊出来。
她在黑暗中辨认了片刻，整个身体猛地松下来。
石云天没有让她开口。
“别说话。”他从腰后抽出机关扇，展开一片扇骨，用棱片卡进她手腕上的绳结缝隙。
这一次，绳结没有上一次那么紧，可能是换过绑法，也可能是因为她在这段时间里没有挣扎，绳子没有进一步收紧。
他挑开绳结的纹路，很快解开第一层，然后是第二层，最后一道缠绕松开时，她的手腕上留下了几道暗红色的勒痕，但没有破皮。
他继续处理脚踝上的绳索。
这个过程比手腕上的更快一些，因为脚踝处的绳结打得更松。
全部解开后，他握住她的手臂，轻轻说：“跟我走，不要出声，不要跑，跟在我身后。”
她点了点头。
石云天站起来，侧身经过铁栅栏门时，他将锁链重新挂回栅栏缝隙中，但铁锁没有扣上，只是将锁梁搭在锁环位置，从外面看不出差异。
他知道这个伪装只能争取一段时间。
如果工棚里的人醒来后没有检查栅栏门，他们不会发现锁已经被打开了；但如果他们靠近查看，就会发现。
他带着刘青梅沿通道上行，掀开门板时，先探出头确认了工棚方向没有异常，然后让她先出来。
她蹲在门板旁边的阴影里，石云天将门板恢复原状，拉着她的手臂沿墙根向土坎方向移动。
没有跑，只是快步走。
刘青梅跟在他身侧，没有发出声音，也没有拉他的衣角，只是低头看着脚下的路，保持在他半步之后的距离。
他们翻过土坎后，石云天放慢了速度。
他没有点亮任何光源，仍用夜视仪引导方向，沿着来时那条路往回走。
走了大约一里多地，他才低声说：“你哥在等你。”
刘青梅没有回答。
但她脚步加快了一些，跟得更紧了，几乎是贴着他的侧后方。
然而，就在这时，一只狼狗寻着气味而来，朝他们“汪汪”叫了两声。
这一下惊动了附近的鬼子，密集的脚步声朝他们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