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干事碰了个软钉子,心里骂娘,却也不好发作,只得阴沉着脸,招呼手下继续推车往前走。一路上,他们又遇到了两个修车摊,摊主一看他们这阵势,再结合他们沿大路走来的方向,心里也明白怎么回事了。
前头的同行都没接这活,这不明摆着吗,棉裤套皮裤必定有缘故!这些常年混迹街面的手艺人,嗅觉最是灵敏,深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尤其这种明显带着是非的活儿。
反正理由都差不多,问急了就是三个字,修不了!
走到第三个摊子再次被婉拒时,孙干事积压了一路的邪火终于炸了。
他猛地一拍那摊子上挂着的旧轮胎,瞪着眼吼道:“修不了?怎么都修不了?!你看看这是什么!”他掏出那本皱巴巴、还沾着污渍的工作证,几乎戳到老师傅脸上。
“我们是红星轧钢厂革委会的!现在有重要任务在身,急需交通工具!请你配合我们工作!你那架子上不是挂着旧车轱辘吗?先给我们换上!钱,少不了你的!回头还能给你写封表扬信,送到你们街道去!”
老师傅只是撩起眼皮,看了看那工作证,又看了看孙干事因激动而扭曲的肿脸,再一想他们来的方向。。。。肯定是在南锣那片儿惹了不该惹的人,吃了大亏,现在想找补?门都没有!那片儿的浑水,谁蹚谁倒霉。
老师傅低下头,继续忙乎自己手里的活,语气平淡得没有任何波澜:“革委会的怎么了?我就是一个修车的。有活,接。没配件,修不了。您就是把我这摊子拆了,我也变不出合适的车圈来。劳驾,您几位,还是另请高明吧。”
孙干事胸膛剧烈起伏,手指着老师傅,哆嗦了半天,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能怎么办?再吵?再闹?他宁愿老师傅骂他一顿,越淡定,他越慌,现在真怕又窜出一帮人把他们围殴了。
“走!推着走!我就不信,今天走不回去了!” 孙干事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声音里充满了绝望的愤懑,抹了抹眼泪,告诉自己要坚强。
蹒跚地朝着厂区方向挪动,他不再试图求助,也不再理会任何目光,只是沉默地、固执地推着比他们模样还凄惨的自行车,仿佛在进行一场漫长而屈辱的苦行。
南锣这一趟,脸面丢尽,还实实在在地体验了一把什么叫“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都给小爷等着,等我归来时,必开着卡车给你们摊子挨个压了,开着推土机给你们小破门脸都推平了!
轧钢厂外面大路拐向厂区的一处僻静弯道旁,彪哥正带着四个徒弟蹲在马路牙子上抽着烟,满脸的不耐烦,看地上的烟头,来了得有好一阵了。
“小~~小乙!他~他们几~几点走的?”彪哥看了看表,艹,这尼玛都快12点了。
“这~这尼玛都~都快晌~~午头了!耽~耽误老子吃~~饭!”
“师父,八点四十准点儿出的厂门。就算用脚量,这会儿也该量到了。您喝口茶顺顺气,估摸着快了。”徒弟小乙拧开绿水壶递给彪哥,别看这小子人高马大的,是个大精灵鬼,彪哥最喜欢他。
小丙在一边烦躁的来回转磨,瓮声瓮气的抱怨:“师父,咱跟这傻等个屁呀!直接去熊书记家,堵着门干他们不就完了!费这劲!”
彪哥勾了勾手指头示意小丙蹲过来。小丙不明所以,刚把脑袋凑近,彪哥张开大手,然后“啪啪啪”就开始扇他脑瓜子,节奏鲜明,力度适中,跟桑老蔫扇他时候一个动静。
“你~你~~他妈懂~懂个屁!”彪哥喘了口气,然后看了一眼小乙,意思就是你来说。
小乙心领神会:“老三,说你多少回了,遇事动动脑子!咱们要是在熊书记家门口动了手,那叫什么?那叫对抗革委会!性质就变了,给书记添大麻烦!是不是,师父?”
“啊~对!”彪哥重重点头,对小乙的总结表示高度赞赏。
小丁挠着脑袋憨憨地问:“那~~那咱们搁这儿猫着,算啥?”
小乙一副这都不懂的表情:“这能一样吗?咱这叫半路截道,又没阻碍他们执行任务,属于嗯~~私人恩怨!对吧,师父?”
“啊~对!”
正说着呢,负责望哨的老大小甲,连跑带颠地从拐弯处窜了回来,压低声音:“师父!来了来了!”
彪哥“腾”一下就站了起来,活动了一下腰,眼里放光:“是~是不是~~?”
“人是来了,就是吧~看着有点怪,不太对劲。。。。” 小甲话还没说完。
“准~准备!” 彪哥已经兴奋地打断了他,可算他妈等到了!他一挥手,几个徒弟动作划一,齐刷刷地把脖子上用来擦汗的毛巾扯下来,麻利地在脸上一裹,就露出一双眼睛。
“一~一会儿,都~都给我。。。。”彪哥压低声音,试图做战前动员,但一激动更磕巴。
小乙立刻接上,语气凶狠:“往死里打!让他们丫在医院里过年!”
“啊~对!”彪哥赞赏地拍了拍小乙的肩膀,还得是二徒弟!
“不是师父,您听我说完,他们那模样。。。。” 小甲还想补充。
“啪!”小甲脑瓜子也挨了个脆的。
“怕~怕个der!出~出~。。。。”
小乙无缝衔接,豪气干云:“出了事有师父顶着!你怕个鸡毛!”
“啊~对!”彪哥顺了口气,还好有小乙这个徒弟。
孙干事一伙人,终于出现了。只是那行进速度~~一步三晃,不是推着自行车,简直是拖着几堆废铁往前挪。
这几个人算是遭老罪了,就算南锣离厂里不远吧,可他们这一上午水米未打牙,还接连遭受精神和物理双重打击,能挪到这儿已经是毅力惊人了。
彪哥眯着眼,心里也犯嘀咕,有车不骑推着干什么玩意儿?练劲呢?没苦硬吃?!
示意几个徒弟跟上,往前迎迎去。
离近了一看,一帮人什么造型啊?都掉沟里了?!怎么胖头肿脸的。。。。箭在弦不得不发,彪哥打头越众而出。
“站~站住!就~就~就他妈你叫孙~孙什么玩~~意儿来着?”扭头用眼神求助。
小乙赶紧凑过来小声说:“师父,孙连起!”
彪哥恍然大悟,转回头,气势十足地指着孙干事:“啊~对!孙~连起!”
孙干事一行人早就精疲力尽,恍恍惚惚看到前面突然跳出几个蒙面工装大汉,魂儿差点吓飞了。
孙干事一看这架势,当时躺地上的心都有了,怎么又来了,没完了是吧。
强打起精神:“桑彪!你想造反吗!”
彪哥一愣,下意识摸了摸脸上的毛巾,裹的挺好呀。又扭脸疑惑的看着几个徒弟,有叛徒!你们丫谁走漏的风声!
“师父,就您这口条,全厂上下除了您还有谁?蒙着脸有屁用!我就说让大哥来喊话,您非不听!”小丙一脸怒其不争的样,然后脑瓜子又被“啪啪啪”地亲切问候。
小乙赶紧打圆场:“老三你少说两句!咱们蒙着脸呢,这叫形式!形式你懂吗?他们看不见脸,就不能百分百确定是咱们,对吧师父?”
“啊~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