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予子,我也要和你们一起去放风筝。”
苏莫离顿了顿,但还是很坚定的说出了这段话。
“哇哦,太好了。”
奚箜予冲上来揽住她的胳膊,兴冲冲道,“走,我们去放风筝。”
这一刻,小时候的奚箜予和大人版的奚箜予的影子好像重合到了一起。
小时候的奚箜予经常劝她出去玩,但总会被她克制的目光所劝退。
这一次,她主动迈出了那一步。
两人的身旁跟着蹦蹦跳跳的小孩,一路朝着空地跑去,笑声像阳光,洒了一路。
世人都说,人终将被年少不可得之物困其一生。
可谁又知晓,那些藏在岁月里的遗憾,不会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迎来圆满呢?
到了开阔的地带,小满和石头将线拉了一截出来。
石头拿着风筝,小满拿着专门用来收纳风筝线的线桄子,往前跑去。
他越跑越快,风筝也成功飞了起来。
蓝天白云之下,简陋的风筝歪歪斜斜,在风里起起落落。
奚箜予用手挡住阳光,抬起头,目光追随着天上的风筝。
只见风筝上方出现了一个小黑点。
奚箜予瞪大眼睛,越看越近。
越来越近。
风卷着云气散开,黑点渐渐显出轮廓。
云没脚踩着剑,剑身划破长空,眨眼间便悬停在众人头顶。
他足尖在剑身上轻轻一点,身形便如一片轻羽般飘然落下。
待双脚沾地,云没指尖微动,悬在身侧的剑便化作一道流光,没入腰间的剑鞘之中。
他从剑上跳下来,又将剑收了回去。
奚箜予指了指天空,又将视线移到云没身上:“云没师兄,你怎么会……”
奚箜予又指了指过来的方向。
云没师兄不是应该在翠果林中吗?
云没从乾坤袋里拿出三个风筝:“给你买风筝去了。”
他在林中就听见了奚箜予要和小孩去放风筝,小孩本就玩性大,她们人又多。只怕是排很久队也轮不到,因此就立刻驱剑去外面买了风筝,然后急匆匆的赶了回来。
奚箜予自然是开心的。
这下好了,不用眼巴巴排队了。
身后,慕严他们也来了。
屠言吟和姜知还摇了摇手臂:“有好玩的也不叫我们。”
苏莫离注意到一旁的小女孩,问道:“要不要和我们一起玩,排队还要等很久呢。”
“不用啦,我只想玩自己做的风筝。”
苏莫离抬起头:“那是你自己做的风筝吗?”
阿禾点头道:“是我亲手画的。”
“画的很好。”
阿禾往前走去:“我跟他们一起去玩,姐姐不用担心我,我们是好朋友,他们不会欺负我。”
奚箜予拿着风筝跑了过来:“莫莫,你快选一个。”
苏莫离点了点中间的风筝:“这个吧!”
“那我们来比比谁放的风筝放的更高吧!”
“好啊!”
奚箜予将另一只风筝给了姜知,三个人拿着线桄子,站在了同一条线上。
云没做裁判,一声令下:“开始。”
奚箜予边跑边放线,笑容和天上的太阳一样灿烂。
苏莫离往前跑去,手扯着线,让风筝飞的更高。
姜知许多年没这样玩了,当即觉得无比畅快。
郁离颂姗姗来迟,正好瞥见阳光下她的笑容。
他此番来迟,是因为要将苏莫离她们采摘的果子送回去,本以为来的很迟,谁知,竟然是刚刚好。
日头缓缓向西沉降,落日余晖铺满天地,在空中翻飞的风筝也尽数被染成了金色。
草地上,此起彼伏的笑声,也浸满了黄昏的暖意。
就连许嘉生,也老老实实的排完队伍,等奚箜予她们休息的时候,接过风筝,迎着晚风肆意奔跑。
微风吹过她们的脸颊,留下了关于这一刻最美好的回忆。
夜色渐临,一轮明月高悬夜空,清辉洒满乡间小路。
奚箜予和苏莫离一边牵着一个孩子,小女孩阿禾的小手,同时搭在两个人的掌心,嘴里轻轻哼着不成调的歌谣。
一行人慢悠悠走在乡间小道。
石头仰起圆圆的脑袋:“今天玩得真开心。”
阿禾笑了起来:“就是,希望今天之后的每一天都能这么开心。”
奚箜予大步迈出,又退了回来:“那肯定会的,愿我们每个人以后的每一天都笑口常开,好彩自然来。”
将小孩送回去之后,奚箜予和苏莫离将秀兰也送了回去。
早上离开时还破破烂烂的屋子,此刻已经焕然一新。
剥落的墙皮换上了新泥,多出了几间宽敞的屋子,屋顶上的瓦片也是崭新且厚实的,大门也被换成了结实的木门。
芋头、大江等人坐在院里,见云没终于出现:“大师兄,找我们干活,你是一点面都不露啊!”
云没神色有些尴尬:“我早上不是在吗?”
那下午和晚上呢?
“不仗义。”
芋头一扭头看见了奚箜予,脸上又笑嘻嘻,“这不是奚师妹吗,好久不见。”
“确实好久不见了,这房子原来是你们负责修缮的,真是太感谢你们了。”
奚箜予原本想拿出灵石感谢他们,云没眼疾手快,将她的手捏住,传音道:“他们的报酬我早上就已经给了。”
奚箜予默默撤回了一枚上品灵石。
夜也深了,她们将秀兰送到家,就打算离开了。
“秀兰婶婶,我们明天再来!”
一行人走在一起,场面竟然有些壮观,但没多久,云没和芋头他们就驱剑离开了。
玩累了的一行人也没有再说话了,到了李家之后,也各回各房间。
奚箜予晚上睡不着,透过窗户看见站在院中的姜知。
奚箜予披了件外衣,悄悄溜出房间:“一气真人,这么晚了还在外面?”
姜知侧过身,嗯了一声,又抬起头望着天边的明月:“我明日就要走了。”
“这么快!那您之后打算去哪里?”
姜知顿了顿:“我乃一介散修,自然,天下都是我的去处。”
“我们还会见面吗?”
姜知低下头,笃定道:“会,一定会再见的。”
奚箜予拱了拱手:“那晚辈就祝前辈一路顺风,此去坦途。”
“好好修炼,凡事不要逞强,一切以自己为主,不要老是考虑其他人,也要好好考虑自己,爱自己,记住了吗?”
奚箜予鼻尖有些酸涩:“呜呜呜,我舍不得你。”
姜知无奈的抱住她,像哄小孩似的:“又不是不会见面了,你不是沧溟宗的弟子吗?等我到了沧溟,你可一定要好好尽地主之谊。”
奚箜予点头:“我记住了。”
月亮落下,太阳又再升起。
姜知和一众人告别之后,回到了曾经的村子。
这里地处阴山外,靠近铸秋宗,因而平和稳定。
只是时间无情。
一百多年过去了,曾经熟悉的面孔都已经不在了。
当时总想着说,一会就回来,很快就结束,没想到再回来,竟然已经是沧海桑田,丝毫不见旧日景象了。
对于凡人来说,这短短的一会竟然是永别。
循着记忆,姜知敲响了严老太太的家门。
是的,那位爱美的老太太,姓严。
吱呀一声,门开了。
姜知问道:“祖上可有一位名叫严燕的女子。”
开门是个妇人,怀里还抱着一个小孩:“你问我祖奶奶做甚?”
“我是修士,也是她的旧友,路过此地,想来祭奠她。”
妇人很是警惕,并没有全信:“原来如此,不知你可有什么信物。”
姜知顿了顿。
信物,她还真没有。
那会全村的人都认识她,她不需要什么信物。
脸就是信物,这张脸大家都认识。
只是现在村里的人已经换了好几代了,认识她的人都已经不在了。
妇人脸上的警惕更重了几分,往门里退了半步:“没有信物,我如何信你?万一你是骗子,另有所图呢?”
门再次合上。
她只能作罢。
姜知在附近寻了个地方,蹲了好几天,才看见严燕的后代带着纸钱爬上了不远处的小山。
她悄无声息地跟在他们身后。
直到他们烧完纸钱下了山,姜知才从树后缓缓走出,一步步踏过满地未燃尽的纸灰,走到了那座墓碑前:“实在是抱歉,那天没有来成,这次,一定给你编个最漂亮的花环,让你是地府里最漂亮的老太太。”
姜知想了想,这会严燕大概已经投胎了。
她手里捧着路上采摘的野花,手指灵巧,翻飞间就编好了一个新的花环。
“如果做不成地府里最漂亮的老太太,那就让你的墓碑是世界上最漂亮的墓碑。”
彼时,夕阳西下,姜知将花环放在墓碑上面,墓碑在地面投射出一道影子,戴着花环,像是个年轻的姑娘。
微风中,姜知离开了此地,任由夕阳将她的影子拉的越来越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