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某处山崖之上。
刺、挑、劈、挥、砍。
红线双手端着长枪，每一步动作都十分到位，破空声随枪尖划动响起，又稳稳定住，长枪枪尖末端绑的一截红布前后摇晃，飘在空中翩然起舞。
又练了许久，她收起长枪，拽起袖子擦了擦脑袋上的汗珠，转身坐在旁边的大石头上，顺手拿起石头下放着的葫芦仰头喝水。
“你练的很好，继续努力。”
“？”
她侧头看过去，在她旁边不远处正站着一个仙风道骨的老头。
那老头面带微笑，一把胡子留的很长，又有些秃顶，张口时露出的牙齿倒还算齐全：“你以后肯定可以成为很好的侠客。”
“啊，多谢。”红线回复。
他点了点头，双手背在身后，满意的转身离开。
淮河拨开眼前遮着的树枝踩了条小路走过去，正好瞧见这一幕，目送那老头离得远了些，这才上前两步问红线：“那人谁啊？”
“不知道啊，两个时辰前突然就在那儿了，什么话也不说，”红线抿了下嘴，眨巴着眼睛仰头看淮河，“刚才是他说的第一句。”
“……莫名其妙。”淮河吐槽一句，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啊对了，我们一会儿准备吃饭了，老大让我喊你过去。”
“正好我也练完了，一起走吧。”
“好。”
祝家提供的小院是之前他们曾住过的，后来因为位置不合适，又在山腰重新建了一个更大更漂亮的，这处宅邸自然就空了下来，几间厢房堆着杂物，只有正房里几处伤痕累累的实木家具上还残存着曾有人生活过的气息。
但无论怎么说这里都比那破庙要好些，至少屋顶和墙壁都是完整的。
打扫卫生并没有花费太多时间，我们人多，在房间里注满了人气，便显得干净温馨。
我们人多便分成几桌，相隔不近不远。
“其实还挺意外的，我们就这么顺顺利利的从铜山关到这儿了。”王嘉乐一边扒拉着碗里的米饭一边说道，“出来有两个月，也眨眼似的就过去了。”
淮河怼他一句：“这还顺利啊，你看看那边病秧子的脸，伤还没好利索呢。”
“我说的是没遇到大规模的追杀围剿，他算编外人员。”
我往病秧子那边瞥了一眼，他正坐在靠近门口的那一桌旁边，跟幺儿和庄宁两人聊得开心，没留意到我们这边还在蛐蛐他是编外人员。
若不是他着急吃饭，也不至于坐在门口上菜最快的位置边上。
“说到怪事，刚才我去接红线的时候，”淮河说着，夹起一筷菜来，“倒是碰上了一个怪老头。”
“详细说说？”我追问。
“啊，倒也没什么，感觉可能精神不太正常似的，在红线旁边看着她习武来着。”
红线附和着点了点脑袋：“对，看了我好久，然后在我练完的时候，说了一句，练的很好继续努力之类的话。”
“不认识？”
“不认识啊。”淮河语气平淡，“认识的话就不叫怪老头了，叫、好心前辈指点迷津。”
我嗤笑一声，觉得这前后对比明显，有一种反差般的好笑。
王嘉乐微微皱眉，继续问：“那老头有没有什么特殊外貌标志？之前没听说过村子里有痴呆的老者啊。”
“特殊的标志？”红线还真认真回忆起来，伸手比划着，“那老头秃顶，头顶一片圆溜溜的没有头发，而且留着长到这儿的长胡子。下次见面我肯定能认出他来的。”
“我觉得有蹊跷，不如调查一下。”王嘉乐转头看向我，“老大怎么想？”
我大概知道王嘉乐在担心什么，虽然不觉得一个特征如此明显的且行为并不伤人的老头有什么危险，但还是附和一句：
“可以，那你去办吧，最好还是偷偷的查，查到没查到都不要打草惊蛇。”
“我明白的。”
话题到这儿也就算结束，我们继续闲聊吃饭，直到祝拏云忽然从门外屋檐上翻下来，手里还提着五六袋油纸包裹：“看看我给你们带什么好吃的来了！”
他的声音有一种不用把脉都能感受到气血很足的魅力。
随着所有人目光聚焦到他身上，他咧嘴得意一笑，将油纸包裹一桌一桌发下去，烤鸡香味随之盈了满屋：“还不快谢谢本少爷。”
“小屁孩出去，烧鸡可以留下。”幺儿抻着脖子喊了一句，喊完又立马缩回去。
“找打！”祝拏云将东西一摔，挽袖子便打。
自从认识了祝拏云之后，最小的就不再是幺儿了，虽然两人只差了半年，但幺儿常以兄长自居，故意犯贱讨打。
两人满屋子乱跑，他逃他追，逗得全屋人发笑。
什么食不言寝不语，出发第一天的第一顿饭我们还遵循着这规矩，第二顿饭时这规矩就已经隐约有了崩溃之意。
现在想来，那第一顿饭也不过是因为大家相互不太熟悉罢了。
吃饭果然还是热闹一些的好。
我们年轻体力好，人又多，九十多亩地转眼收了一半，那老头的伤也在慢养和快治交替之下好了许多。
日落西山，黄昏时分，我沿着红线指给我的路，绕到后山。
只见淮河独自一人蹲在树下，灯放在他旁边，而他低着头不知道在摆弄着什么。
我没掩饰自己的脚步，直直走过去，心里想着这家伙要等到我凑近至哪一步才会回头，然后就这么直直的走到了他身侧。
借着火光和微弱的天色，我看清他面前正摆着一大片白粉，还有裁剪方正的布料和纸。
“这是什么？”我问。
“我在研究炸弹，想着怎么能让威力更大一些的同时还方便携带。”他语气淡淡的，仍一门心思捏着手上塞满白粉的小布球。
我察觉不太对劲，缓缓蹲下身子，舔了一下食指弄湿后沾向那堆白粉，凑近拿到眼前。
稍微偏一点黄色，闻着没特殊的味道。
“米粉？”
“对。”他点头，“我想试试粉尘爆炸原理能不能成，要是能成的话以后肯定能帮上大忙。”
我皱眉，欲言又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