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认为,现在真正正确的事情,是将航线从拦截航线改为迎击航线,然后直插敌军本阵。”
在齐格洋洋洒洒说完一通之后,廖勇看着南十字星舰队正在脱离本阵的战舰航线,突然蹦出来这么一句话。
“是吧……等一下,你说什么?”
齐格原本以为自己是在给廖勇解释,但是没想到廖勇突然的一番说辞居然和他的想法完全相反。
“我认为,现在应该直插敌方本阵,让他们受迫性地进入舰队决战。”
廖勇精炼了一下自己的思路,再次开口。
“不是,你怎么……算了,理由呢?”
“你注意看对方分离部队的航线。”廖勇伸手,将自己面前小屏幕上的图表放大了,“参谋部的分析大体上没有问题,但是他们有一个致命的错判,他们将分离出来的敌舰简单地认为是一个战斗群,但是实际上,这应该至少是两个战斗群,你看,现在过了五分钟不到,对方就有一些敌舰的航线和参谋部发来的预测航线出现了一定程度上的偏差。”
“这可能是调整阵型时的暂时性航线变更,不能说明什么啊。”齐格反驳道。
“不是这么讲的,我对海战懂的不多,但是太空海战和战斗机空战有部分相似之处这点我还是懂的,如果只是阵位调整,那么不可能出现这么大的航向角区别,对方这里绝大部分的次级主力舰和次级战舰……等一下!”
廖勇一边给齐格解释,一边在迭代自己的想法,说到这里,他脑子里的灵感就像被一道闪电一样击穿了。
“等一下?等什么一下?”
“我们这里能拿到超远程光学探测的数据吗?我要确认对方战舰的型号情况!”廖勇甩下一句话,低头就开始找数据。
“确认型号?你又想到什么了?”齐格愣了一下,手上啪啪按了几下快捷键,就帮廖勇调出了相关的数据。
“果然!”廖勇对比了一下型号,脸上的喜色一闪而过,“注意根据外形和超光速广谱探测系统探测出的对方舰龄,然后我们将舰龄,型号去和对方现在正在脱离本阵的战舰匹配,你看,型号落后并且服役年限很长的战舰是和那些较新的,以那四艘泰坦为核心的战舰产生了航向差异的,结合对方是海盗,我有理由认为这些部队本质就是德里克阁下利用南十字星舰队的名头拉来填线的海盗散户,你指望这些人去配合主力打阻击战吗?”
“那你说这部分海盗脱离阵型要干嘛?就这种老爷船,对本阵是没什么影响的,对付这些船甚至不需要浪费主力的火力窗口,靠次级战舰的亚光速导弹就能解决了。”齐格被廖勇的话说服了一半。
“这你问我我问谁去?我是个空军啊。”廖勇一摊手,“现在整个星系的战略点就两个,一个是星门,一个是新维多利亚本星,本星那边虽说没有战舰部署,但是有行星防御系统呢,而且离这地方有10AU远,等他们跑到位黄花菜都凉了,他们总不能真想去和本星那边磕一下吧。”
“那你这分析了个啥啊……”齐格也有点无奈,“你这个结论是战术建议,但是大学的时候,参谋课老师不是教过……”
“停停停,参谋理论那是你和莱特的课,我大三可没这门课。”廖勇举起双手。
“……忘了这茬了,反正现在国防军的参谋要求是你提出战术建议的话,必须跟随有论据,而论据至少应该包括对敌方行动的判断以及基于什么证据给出判断的分析,你现在只有最终结论和证据,分析呢?”齐格也一摊手,看向廖勇。
“嗯……如果抛去对方真想鸡蛋碰石头这种不切实际的情况,更合理的大概就是这部分填线部队只是烟雾弹,这次我们的战术拿你的话讲就是【标准的学院派】,以我对海盗的刻板印象,这帮人肯定是不按常理出牌的,真冲上来怕不是真会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廖勇脑子飞快,立刻开始了分析,“如果这么想的话,那对方的目的应该是分为三部分的,第一部分,也就是敌方本阵,这部分部队应该依旧要承担主要的打击任务,第二部分,也就是以那四艘泰坦和舰龄较新的战舰为主力的部队,这一部分应该是第一层烟雾弹,因为就兵力对比上看,这部分部队的规模要比对方的本阵还要庞大,他们看似是要围歼星门方面的部队,但是我认为,实际上这部分部队是存在两种变化的,其一……”
“嗯,不错,继续。”达米安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给廖勇吓了一跳。
作为整个舰队的指挥官,达米安的权限是毫无疑问的最高。在他这里,整个舰队内部对数据链中数据的调度都是能看到的,因此,在达米安思考后续作战的时候,不经意间就看到了廖勇调取超光速广谱探测系统数据的动作。
有一说一,看到这个动作的第一时间,达米安甚至没理解廖勇要干什么。
这倒不是说进行超光速广谱探测是什么特别的事情,事实上,进行广谱探测以确认敌方舰船情况是非常常见的一种情报获取行为。一般而言,这种探测的主要工作是通过分析敌方舰体结构寿命,同时对既有舰船型号信息库进行比对,以提高交战时的火力打击效率的。
对达米安而言,这种探测以及探测数据太过常见,以至于他一时间甚至没想到廖勇的这个思路。
当然,吓了一跳归吓了一跳,廖勇嘴上没停:“其一,如果我们掉头过去对抗这支部队给星门驻守舰队争取时间,那么这支舰队就会一转成为迟滞我方主力舰队的力量,其二,如果我们方向不动,那么他们也就继续攻击星门驻守舰队甚至直接攻击星门,反正星门这一部分也有四艘泰坦,打坏星门的主要框架也够了。”
“那第三部分呢?”达米安斜眼看了一眼时间,距离最终决断线还有十二分钟,他决定听完廖勇这个小年轻的分析再做决定。
别看廖勇只是个上尉,在整个舰桥里可能只有齐格的军衔比他低。但是达米安心里有数,毕竟谁不是从年轻人混上来的?况且廖勇现在可是上面的超重点培养对象,达米安当年也算是布莱德手下的兵,对布莱德看人的水平非常清楚。如果只是看在廖建华的面子上,他最多让人关照一下廖勇,哪至于亲自跑一趟,还专门绕了个远。
基于这种表现,达米安觉得廖勇这小子,多半不是那种纯粹的天才飞行员,而是个兼顾个人作战和军事指挥的超级军事天才。
再怎么天才的人也需要舞台嘛,虽然现在廖勇还没成长起来,但是提前适应一下总是好的。达米安和诺埃尔之间的关系虽然比不得诺埃尔和邓恩这种同学关系,但是也差不到哪去,诺埃尔的想法他很容易就能猜到。
而且,帮忙给廖勇搭这么一个戏台子,对达米安未来也是有好处的。廖勇的培养路线诺埃尔很清楚,这小子是要成为和他同代军官领头人的,未来的前途保底都是三长官。而达米安虽然说在六十五岁离开一线调到后方之前,成功赶上了这次平叛并且表现出色,狠狠地在自己的履历上镀了层真金,但是不论是出身还是根脚,达米安的上升空间都比较有限。
是,这次平叛是联邦在上次银河系战争之后经历的规模最大的战争,而在舰队指挥官里,达米安的功绩也没什么人有能力和他去竞争。但是联邦国防军毕竟是“联邦”国防军,其军官系统极其庞大,升迁体系的复杂程度前面也介绍过了。从方方面面而言,都决定了一个人单靠军功的话,升迁是有极限的。
达米安毕业自北方星域的一所普通军校,升将官走的还是战后的重点提报破格提拔,直接跳过少将出任机动舰队的中将司令的,出身和根脚不算稳健。而诺埃尔虽然在少将这个位置也没干几天,可快归快,诺埃尔从少将到中将只走了战时的简易流程,而不是破格提拔的。
换句话说,诺埃尔是实打实一步步晋升上来的。更何况,诺埃尔毕业自首都航校,也就是现首都军校空军系,更别说再过几年他真能来一句“我的国防军总司令父亲”了。
论出身,论根脚,诺埃尔都比达米安稳的多。再加上诺埃尔还是廖勇的直系长官,未来靠着他本就过硬的个人能力,再借上老爹和下属的风,诺埃尔进入国防军核心层可以说是板上钉钉。而达米安,未来最最乐观的估计,也不过是在退役前升到北方星域舰队总司令或者总参谋长。
当然,那是以前,现在以廖勇为核心,基于原廖建华的关系网构成的新派系已经出现了雏形。达米安诺埃尔这些老一辈的,于情于理都不可能成为廖勇这个派系的原始成员,但是搞好点关系弄个核心成员是没什么问题的。这样未来廖勇一飞冲天,达米安到时候也能借着廖勇的风,混个在国防军核心层的退役待遇。
言归正传,廖勇再次整理了一下思路,继续开口:“第三部分就是由这些临时拉来填线的海盗构成的部队,根据现在他们的航线看,我认为,这部分部队压根就没有被安排具体的作战任务。”
“理由。”达米安点了点头,开口继续问。
其实,具体的理由达米安已经想到了,他只是想看看廖勇的水平。
“这些填线的是海盗,齐格之前研究过,他认为海盗不具备真正意义上服从指挥的能力,如果在一支舰队里混入大量海盗的话,那么这支舰队的组织度会非常差,尤其是在正规作战里,想要强行指挥这些海盗的话,可能会得不偿失,因此,最合理的使用方式,就是给他们一个大概的目标,然后让他们自由发挥,我认为这个结论很正确,并且可以说是完美贴合现在的情况。”
廖勇恬不知耻地将齐格前一天休息的时候跟他说的一些结论拿来用了,完全没管齐格就在自己边上。
达米安听完,隔着屏幕看了一眼站在廖勇身后的齐格,随后点了点头。
能和天才混在一起的多半也是天才,齐格虽然不像廖勇这种超级六边形战士,但是他的天赋也是一等一的,尤其是齐格还是个肯下力气钻研的主,这可比一般的“天才”强得多。
“现在整个星系内缺乏有效的袭扰目标,这些人最大的可能性,是去撕扯我方的次级舰队。”希瓦艾什也认同廖勇的分析,接了句话。
“因此,我认为我们最有效的作战方案,并不是坚持拦截航线,之前我算过了,继续走拦截航线,在接触的时候我方的火力窗口处于劣势,对敌方本阵的干涉效果无法达到最佳情况,有的时候,绕远路才是捷径,南十字星舰队主动拆分,现在他们舰队本阵的兵力已经远逊于我方舰队,我认为我们可以放弃截击航线,直接从正面拦上去,和他们打决战。”
廖勇的话里杀气腾腾,达米安挑了下眉,看向廖勇,总感觉这小子话没说完。
“别藏了,想到什么就说。”一手把廖勇带起来的诺埃尔可比达米安懂多了,可以说是廖勇挪下屁股他就知道廖勇是拉屎还是放屁,遂开口说。
“明白。”廖勇点了点头,随后开口说,“实际上,我认为只要我们摆出决战的架势,并且只要正经一交火,对面有不小的可能性会直接把主力撤走,把这堆散兵游勇扔在这里不管。”
“嗯?”达米安一挑眉。
只要摆开决战的架势,都不用打到底就能赢,这可不是什么正经情况。其中的弯弯绕,达米安是真没想到。而且看其他人的表情,他们好像也没想到。
“展开说说。”达米安不是什么好面子的主,于是他决定打破砂锅问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