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才是江宁最真实的底色。偏执、坚韧、清醒。
接着,一阵绵长的悲伤从赵景铭的心底漫了上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胸口慢慢沉了下去。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可能真的没有机会了。
赵景铭低着头,指腹压在膝盖上,指节微微泛白,不知道是不想让江宁看到他此刻过分难看的脸色,让自己不至于太不体面。
还是在给自己一点点时间,把胸口那阵搅动着的情绪压下去。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不少:“我知道了。”
江宁只能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移开了视线。
两人出了街道办,太阳也才刚下山。天边都是橘红色的光,把整条街的灰墙都镀了一层暖色。
到了江宁住的小院,立夏正坐在院子里懒洋洋地吹着风,身上套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背心,领口松松垮垮地敞着。
但那张脸足够英俊,骨架又生得好,肩宽腰窄的,反而透着浑然天成的洒脱劲儿,倒真有几分时装画报里走出来的味道。
看到门口两个人影,抬头就喊了一声:“哥!赵哥!”他站起来,把蒲扇搁在石凳上,“这都七点了,你这来得及回军区吗?”
赵景铭摇了摇头,嘴角扯了一下:“不回去了。过来协助街道上的民兵训练,这段时间都会住在这边。”
“那感情好!街道上的事我熟啊!到了我的地盘,那就交给我就行,到时候带你到处转转。”
“行啊,以后哥就跟你混……”
从赵景铭来了以后,基本每到周末,江宁都会带着立夏一起,两人性格都好,也挺玩得来。
两人吹了几句牛,沈越就带着赵景铭去了立夏的房间,追查转移资产这件事,本来就由沈越全权负责,自然不需要像江宁那样汇报。
他拿出一张提前就写好的名单递给了赵景铭,纸张上面列了几行,每行对应一类人员,后面用铅笔标了人数和大概的活动范围。
字迹工整,条理很清晰,一看就知道对军区可调控的人员和相关流程有大致了解。
沈越说:“这是目前我需要的人员名单,你看下,最晚什么时候可以到位?”
赵景铭接过纸,目光从第一行扫到最后一行,视线在几个位置上停了一瞬,心里迅速评估了一下难度,然后抬起头:“后天下午之前。”
沈越点了点头:“嗯,谢谢。”
“客气了,如果后面有需要人员补充,提前说就行!”赵景铭把纸折好收了起来,但没有急着走。
他抬眼看着沈越,目光在那张英俊的脸上停了一瞬,虽然只见过几次,但沈越给他的印象极深。
第一眼就觉得这人很有气势,不好惹,但对他还算热情周到,是那种恰到好处的分寸,不卑不亢。
再一想到今天会议上的事,这人说话确实有水平,也有分寸,更是一个有真本事的人。特别是这次外围追击的行动。
一个编外人员,想让军区正规部队配合,如果只靠王书记的一句话,王团长虽然会服从,心里难免会有嘀咕。
但韩副书记也出面配合了,那就是加了一层“市委领导认可”的背书,再加上那份材料作为投名状,王团长才会如此心甘情愿。
这份谋算、能力和魄力,不是谁都能有的。
沈越察觉到他的目光,有些疑惑地看了赵景铭一眼,没有问出口,只是又给他添了点茶水。
杯沿的水汽在晚风里散成薄薄的一层,飘了飘就散在空气里,他放下茶壶,语气听不出什么多余的情绪:
“天气热,赵同志,再喝点水?”
赵景铭低头看了一眼那杯水,说道:“就不喝了。如果中途有人出了状况,需要替补,你提前说就行。”他顿了一下,“那我先走了。”
“好。”沈越应了一声。
送走赵景铭,沈越转身就进了江宁的房间,杨立夏也很有眼力见,伸了个懒腰,抱起蹲在墙角的那只虎斑猫:“你们聊,我去洗澡。”
说完就溜了,脚步轻快,走到门口还把门带上了,门板合拢的声音在夜色里很轻。
江宁坐在床沿,看了一眼那扇关上的门,只觉得想笑,偏头看了一眼走到床边坐下的人。“你俩聊那么快?”
“本来就没什么事。”沈越说着,目光落在江宁的脸上,“刚才一直都在聊李可欣的事?”
“要不然呢?我把有关李可欣的,能说的都说了。”
沈越“嗯”了一声,没再追问,而是站了起来,走到柜子那,从里面拿出一瓶药酒和一盒药膏。
那是上次李可欣带来的那个老中医开的,不过江宁往里面加了一滴灵泉水,伤口愈合的速度比正常情况快了一些。
沈越拿着那两样东西走回床边,垂眼看着江宁:“要躺下,还是坐着?”
“都行。”江宁往下挪了挪,在床沿躺了下来。
沈越拧开药膏的盖子,指腹蘸了一点,往他额角那道新肉上抹去,药膏的触感凉丝丝的,不过一接触到温热的皮肤就化开了。
他一边涂一边问:“头发里面的,痒不痒?”
“有一点。”江宁闭了闭眼,长长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但比前几天好多了。”
擦好药,沈越看着他,低下头,很轻地在伤口旁边亲了一下,接着是睫毛,鼻尖,很轻很轻,像是怕碰碎什么似的。
江宁只觉得温热的气息一直拂在脸上,除了药膏的味道,还混着沈越身上那股干净的气息,忍不住笑了起来,伸手推了他一把:“你这是在擦药还是在占便宜?”
“想亲你,顺便擦药。”沈越都没给江宁说话的机会,低头就堵住了他的嘴,和刚才不一样,炙热、强势。
撬开齿关,不停的纠缠着,江宁的呼吸都被他吃了进去,直到胸腔里的气息越来越稀薄,才下意识地推了他一下。
沈越微微退开了一些,目光落在江宁被亲得红肿的唇上,拇指轻轻蹭过他的唇角,声音低哑:“以后再把自己弄伤,就把你关在家里。”
江宁的胸口还在起伏着,嘴唇比平时红了一些,在灯光下泛着一层浅淡的水光,他看着沈越,过了两秒才开口:“你还想关我?”
他的尾音微微上翘,那样子怎么看都不像害怕,倒像是有那么一点点期待在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