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陌白。
陌白来找她了!
汐瑶心里掠过极快的惊喜,他来得好快啊。
但很快,她就发现陌白的异样,
脸还是那张脸,
但是,
汐瑶从没在他脸上看见如此复杂的表情,眉头深深地下压锁紧,瞳孔早已变成竖瞳,眼睑都十分明显地绷紧,就连一向最多只是抿紧的唇线,都因过分紧绷而颤抖,
他好像,
十分十分生气。
小鸟们也察觉到了,它们的身体早已本能地靠在一起,
但小鸟们也是团结的,前排的小雄鸟努力挺直身体,想要挡住后面的小雌鸟,
之前拉着汐瑶跳舞的那只小雌鸟用翅膀尖尖抚了抚汐瑶的手,似乎在告诉她别害怕。
羽小二颤抖着发出了邪恶雄性四个字,
陌白完全没理,
他锐利的视线扫过几百只鸟,他闻到了汐瑶的气息,一定在这里,
汐瑶前面的几只鸟也不摆弄蛋白质了,身体抖成筛子,但是意志顽强,努力不摔倒,只为了挡住身后的小雌性,
它们可不能让小雌性再被邪恶雄性抓走了。
然而它们的努力没用,
陌白通过羽毛间狭小的缝隙看到了汐瑶,
终于找到了,
他的小雌性。
汐瑶只感觉一阵风掠过,她身前的鸟群被这疾风震得乱了队形,然后她就腾空了。
陌白好想抱抱她,但是她太小了,
他只好小心把她捧起来,靠近自己脸侧,
是熟悉的温暖气息,
他瞬间心安,浓密的羽睫垂下,就连呼吸都变得平稳了些。
被捧着的汐瑶怔愣了一瞬,也察觉到陌白气息的变化,正想着该说什么,就听陌白很轻地开口:
“我担心你。”
“好担心你。”
是带着颤的嗓音,震在她靠近他的耳边,也通过他捧着她的手,震在了她的全身,
汐瑶感觉自己的心被震得漏跳好几拍。
她轻移视线,
这才发现陌白无论是下颌线,还是肩膀的线条,都带着克制下的颤动,
她还在他肩膀和手臂上看到了多处泥土,甚至在他浓密的头发里找到了不知哪里蹭到的脏兮兮落叶和树皮。
汐瑶眼睛连续眨了好几下,感觉心脏的余震被无限延长,
她抿了下嘴唇,伸出手,轻轻地,缓慢地顺着陌白的颧骨摩挲了几下,
她的声音也不大,就像害怕惊动了什么一般,
“我没事哦。”
说完,像是觉得不够,
汐瑶又伸手虚虚抱住了他几根手指,
“谢谢你来找我呀。”
过了好几秒,
陌白喉结滚动,低低应了一声。
然后他把汐瑶捧到眼前,小心又仔细地看,
“有没有受伤?”
汐瑶摇头,“没有。”
陌白点头,他的眼睛早就变成平和的红瞳,
似是也不知道说什么,他从裤兜里掏出几块小兽皮,“我路上找到的。”
汐瑶眼睛迸出惊喜,“你真找到了!我撕下来想着说不定你能发现呢,好厉害啊。”
陌白点头,想着原来是她自己撕的。
就在这时,
“放,放下小,小雌性,你不能再把她抓……抓走了。”
颤颤巍巍的声音打破了看上去很和谐的一幕。
陌白把汐瑶放下一点,但是另一只手也虚虚护在汐瑶周围,他的手还往自己的方向靠了靠。
发声的是羽大,它努力撑起自己的身体,只是两条细腿在疯狂打摆子,
羽小二紧随其后,“我,我们是不会害怕你的,邪、邪恶雄性,你不能带走小雌性。啾——啾。”
站出来的鸟越来越多,努力和发抖的腿对抗,齐齐喊着邪恶雄性。
汐瑶听不下去,想着现在人都到齐了,必须解开这个误会。
她站在陌白手心里舌战众鸟,
“陌白才没有抓走我,他是很好很好的人,你们谁都不许说他!”
是啊,谁都不许说他。
“可,可是我明明看见小雌性你每天被邪恶雄性逼着干活……”羽小二发声。
“我是自愿干活的!那是在收集东西,你们不许说他邪恶了!……”
汐瑶跟小鸟掰扯了好几句,
羽小二好像还不甘心,终于发现了华点,
“可是蛇一直爱吃小鸟,小雌性你一只小鸟跟在蛇身边,很危险啊。而且,我们那么多鸟同伴都被他……”
陌白本来一直一言不发,
听到这里,空着的那只手抬起,手指勾了勾,
一大团被水线缠绕的鸟就被甩进了树洞,
他抬起眼皮,没有感情地看了一眼羽小二,
“一只没少。这些鸟给你们,把她还给我。”
-
“哦~原来是这样啊!啾!真对不起啊小雌性,原来是我们搞错了。”
羽大打着哈哈,踢了一脚羽小二。
旁边听汐瑶解释半天又见同族一只不少的小鸟们也给了羽小二几脚。
它们这样着急地救回小雌性,全是因为羽小二几兄弟绘声绘色地描述了蛇兽如何欺负小雌性。
想不到竟是误会。
场面变得和谐,陌白收了威压,空气都变得暖和,
然而就在这时,
几只还是感到浓浓歉意的小鸟掀开了遮挡的叶片,将活动的蛋白质往汐瑶的方向拖了拖,
“对不起,啾,小雌性,还有好雄性,这些请你们吃……”
陌白本来平静的眉眼在这一刻怔愣了。
说时迟那时快,
那一团大马赛克以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被甩出洞外,带起的劲风震得前排的小鸟东倒西歪,
温度再次骤降,
然而陌白的声音比空气还冷,
“你们给她吃这个?”
“对,对啊,这些很好吃,是——”
羽大的话戛然而止,被空气中更加暴涨的怒意惊得腿再也站不直,啪叽一下跪了。
陌白每个字都像是从紧咬的牙关里碾出来的,
“她最怕虫子了。”
死寂,
空气变得湿润,有细小的水线慢慢凝结,小鸟们被吓到颤抖都不会了,
被陌白护在手心里的汐瑶并没有受到冷空气影响,但她惊异于陌白反应比她还大。
她是说过最怕虫子,他记住了啊。
她仰头看陌白,
他的表情真的好明显,如此锁紧下压的眉头,眼睛又变成竖瞳了,眼睑轻颤,下颌绷得极紧,他是真的生气了吧?
就因为虫子?
他小臂上的青筋都起来了,汐瑶伸出手碰了碰陌白的手指,陌白立刻低下头看她,
他的竖瞳在触及她的瞬间就变回正常的眼睛,眉毛也缓和下来。
“怎么了?”
“没事。”汐瑶移开视线,重新看地面。
他好双标啊。
两秒后汐瑶抬起眼再次偷偷看陌白,发现他已经又变回竖瞳严肃地看着那群小鸟了。
小鸟们压力山大,
这时,“噗噗”一声,一滩灰白相间、热气腾腾的鸟便便从前排某只小鸟腿间落下。
这像是什么开关,那只吓傻的鸟很快又噗噗拉了一泡。
然而即使这样,小鸟们也不敢动。
因为它们发现面前雄兽的脸更冷了。
在场唯一能自由活动的人只有汐瑶了,她在小鸟拉第三泡屎的时候再次碰碰陌白的手指,
陌白的注意力又放在她身上,这次汐瑶看的更加清楚,他一看自己,眼睛就变得柔和了。
他真的好双标啊。
汐瑶张了下嘴,陌白立刻把手抬高听得更清楚。
“你在生气吗?”汐瑶小声问。
“嗯。”陌白同样小声回答。
“因为虫子吗?”
陌白点头,
汐瑶想说别气了,小鸟应该也不是故意的,气大伤身,就听陌白声音闷闷地开口:
“我气它们给你吃虫子。我更气我自己,我如果早来一点,它们就不会拿虫子吓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