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旁边最近的就是黑狼部落。”
汐瑶眼睛抬起,这是她和沐苍一起听过的。
她的眼睛在空中和阿婆对上,阿婆的眼睛笑眯起来,汐瑶觉得自己心里有点酸,明明人都在笑着,她却感觉如此悲伤呢?
“部落外有一片漂亮的小红树林,我和我的伴侣和泽,就是在那个地方相遇的。”
雌性们都露出些许诧异。
阿婆浑浊的眼睛透出光亮,“对,我以前有过伴侣,这多出来的100年时间,都是他给我的。”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被那头突然蹿出来的狼吓了一跳,还以为被野兽盯上了……”
“我们一起长大,就在我成年的那年,我们像其他的小兽侣一样,结侣了,
啊,他是木系异能,结侣的时候,送了我一株花,无论炎季还是寒季,它都会开放,就像阿泽一样,每天陪在我身边。”
说到这里的时候,阿婆顿了一下,嘴角弯的更大,
“我们部落实力没有白虎部落这么强,那个时候两个部落最强大的兽也才快五阶,阿泽刚刚成年就三阶,已经很厉害了啊。”
她笑得像个孩子。
山洞的气氛似乎是缓和了,大家听得专注,尤其是阿婆笑着讲述一些恋爱细节的时候,雌性眼里都亮闪闪的有光,这也是汐瑶见过的阿婆最鲜活的时候。
“……就这样过了几年,在阿泽的建议下,我又收了两个伴侣。”
“我知道他是为了我好,多一个兽印身体会好。不过刚开始我是不太愿意,我那时候……性格和现在不一样,不太喜欢和人接触,我的阿父阿母早早就在兽潮里死去了,除了阿泽,我总觉得有他一个就够了。”
说到这里,阿婆又睁大眼睛,认真告诫围着听的小雌性,
“你们可不能跟我学啊,你们都好好的,遇见喜欢的就可以收。”
暻丽笑了,笑里带着眼泪。
阿婆继续讲述,
“……我后面也有好好爱上其他伴侣的啊。”她调皮地眨了下眼,
“不过三个伴侣对当时的我来说,也足够了。
而且,那个时候部落实力没有那么强,雄性更想要自己的崽子,十几年了,我都没有生下崽子,向我示好的雄性更少了。”
和汐瑶隔着两个座位的丝塔捏紧了拳头,恨不得冲进阿婆的故事里把那些雄性暴揍一顿。
阿婆摆摆手,脸上还是幸福,
“阿泽他们从没有因为这个有什么想法,我很幸福,我得到的是纯粹的爱,
他们还会换一些草药给我补身体,也正是因此,我才会认识那么多草药。”
“然后!”阿婆的尾音上扬,
“在我四十多岁的时候,我怀崽了……”
“我那三个伴侣,会因为争论是谁的崽子大打出手,结果是阿泽的,我们一起照顾新出生的小狼崽,它只有这么大,两个耳朵尖尖的,特别可爱……”
阿婆比划着,汐瑶想到了自己家的小狼,变小好像就这么大。
说到自己的小狼崽,阿婆话明显多了起来,
这是她埋在心里,长久以来,只能独自怀念的过往,
“狼崽子小时候可皮了,但是我的小望不一样,他喜欢粘着我转。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随了我,他还喜欢吃果子,我就经常去外面给他采些小果子,他会跟着我,我一转头,他就藏起来让我找。”
“还有哦,自从我生出小望之后,部落里一些没结侣的雄性又开始追求我,但是我可看不上他们。
我以为日子会这样平静地过下去,可是……”
阿婆停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
“大概生活……就是一条河,你永远不知道它下一刻流向哪里。”
汐瑶轻咬下唇,她在潜意识里觉得故事的流向开始走向伤悲。
“那一年寒季特别冷,食物短缺得厉害,我们部落和黑狼部落一起组织了狩猎队出去捕猎,阿湛(第三兽夫)跟着去了。
只是没想到,他们去了没几天,兽潮也来了,我们部落的雌性集中在山洞里,伴侣就在外面保护我们。”
说到这里的时候,阿婆停了好长时间,枯木般的手指无声攥了下兽皮,
“那次寒季可真难啊……等我们从山洞里出来的时候,阿桓在兽潮中死了,我看着他的兽印在我身上一点点变浅。”
阿婆闭上了眼睛,她的声音变得干涩,涩到汐瑶觉得自己的心正被砂纸打磨。
山洞里响起压抑的吸气声。
“接着又过了两天,阿湛的兽印也消失了……”
汐瑶闭上了眼睛,无法控制地眉头皱起,
她听到了阿婆压抑着的极轻的哽咽,那是藏起来的痛苦,山洞里所有能听到的呼吸声都变得沉重。
“狩猎队损失惨重,我跟着部落其他雌性,一起埋葬了我们伴侣的尸骨。我觉得……我身体里的一部分已经随着他们去了。”
“我难过了挺久。”
轻飘飘说了这几个字后,阿婆似乎是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恢复平静,
“幸好,还有阿泽和我的小望,
他真是全世界最可爱的小狼崽,比以前更粘着我,每天早晨晃着他的小耳朵,让我陪他采果子,好像怕我趁他不在,做什么蠢事一样。
我能做什么呢?
我就想看他长大,他太小了,我想看他化形的样子,应该会跟阿泽很像。”
阿婆轻轻笑了出来,她的脑海里大概浮现了那双尖尖的小耳朵。
“六岁,六岁应该就可以化形了。”
“可是。”阿婆的声音哽咽了,
“他死在了五岁。”
再也压抑不住了,漫长岁月都无法化解的,属于母亲的悲恸,在这刻撕裂胸腔,变为沉重至极的哽咽,
阿婆的眼底闪烁泪花,
随着一起掉落的,是汐瑶的,还有众多雌性的眼泪。
她没有讲述那只小狼崽是怎么死的。
只在眼泪失控滑落后,继续下一段故事,
“我当时五十岁了,我知道我可以活200岁,但是,我没有办法,我觉得我的心已经苍老到200岁了。
我走在路上,眼前全是我的小阿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