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玉坐在桌边,看着眼前这只白色小老鼠滔滔不绝地给雷宝介绍各种零食的口感、最佳食用方式,以及它个人的美食排行榜,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他伸出手,两根手指捏住白白的后颈皮,把它从零食堆里拎了起来。
白白的四只小爪子还在半空中划拉,嘴里叼着半根牛肉干,含混不清地抗议。
“老大你干嘛!别打扰我和雷宝的下午茶!”
秦玉把它拎到自己面前,与它平视。
“白宝。”
“你是不是忘了一个人。”
白白嘴里的牛肉干停止了咀嚼,黑豆眼眨了两下。
“谁?”
秦玉朝角落的方向努了努下巴。
白白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角落里,杨潇蜷坐在一把椅子上,双臂抱膝,整个人缩成一团,脑袋埋在膝盖中间,肩膀一耸一耸的,像一只被主人遗弃在路边的大型犬。
他的周围弥漫着一股肉眼可见的低气压。
秦玉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杨潇这次可是非常尽力地在保护我,差点还丢了性命。”
他顿了一下。
“你是不是该表示一下。”
白白嘴里的牛肉干掉在了桌上。
它从秦玉的手里挣脱出来,抖了抖皮毛,在桌沿上站了两息,然后纵身一跃,跳到了杨潇面前的地板上。
“喂。”
杨潇没动。
白白又叫了一声,前爪拍了拍杨潇的鞋面。
“这次多谢你保护老大了。”
杨潇缓缓抬起头。
他的脸上没有眼泪,但那副表情比哭还惨——嘴角往下撇着,鼻翼微微发红,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面前这只白色小老鼠,里面装满了委屈。
“就只有这些吗?”
白白的耳朵抖了一下。
杨潇的声音闷闷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
“除了这个,你就没有其他要对我说的吗?”
他停了一下。
“比如……想我之类的。”
白白看着杨潇那张写满了期待的脸,沉默了两息。
然后它清了清嗓子,把脑袋偏到一边,不跟他对视。
“倒是……有一点想你。”
杨潇的身体前倾了三寸。
“就一点?”
白白的尾巴甩了一下,语气依旧硬邦邦的。
“就一点。不要就算了。”
说完它转身就要往桌子方向跳。
后爪刚离地,一双手从背后伸过来,又快又准地把它整只捞进了怀里。
杨潇把白白抱在胸前,双臂收紧,脸颊贴上去,来回蹭着白白银白色的皮毛。
“要。当然要。白宝给我的全都要。”
他的声音闷在白白的毛里,带着鼻音。
“但是能不能再给多点。”
白白的四只爪子撑在杨潇的胸口上,拼命往外推,小脸皱成一团。
“行了行了!别蹭了!放开我!毛都要被你蹭掉了!”
它扭来扭去,可杨潇的手臂像铁箍一样,越挣扎箍得越紧。
桌面上,雷宝嘴里叼着半片薯片,咀嚼的动作停了下来。
它盯着角落里那一人一鼠纠缠扭打的场面看了三息,琉璃竖瞳里闪过一丝不善。
“阿玉。”
它把薯片咽下去,小身子站了起来,银白皮毛的尖端开始泛起细密的电弧。
“那个混蛋是在欺负白宝对不对。”
它的后腿微微弯曲,做出了一个蓄力弹跳的姿势。
“看我去帮白宝出气。”
话音未落,一道银白雷弧已经从它的尾巴尖端炸开,噼啪作响。
秦玉眼疾手快,一掌按住雷宝的后背,把它摁回了桌面上。
“不许胡闹。”
雷宝的四只爪子在桌面上刨了两下,扭头看着秦玉,满脸的不服气。
“可是他——”
“人家那是爱的表现。”
秦玉轻轻抚摸着雷宝的毛,语气平静。
雷宝的挣扎停住了。
“爱的表现?”
它歪着脑袋,琉璃竖瞳里写满了困惑,视线又转回角落。
杨潇依旧抱着白白不撒手,脸颊蹭得更起劲了。白白的抗议声从最初的尖锐变成了有气无力的嘟囔,前爪象征性地推了两下,力道已经小了很多。
雷宝看了半天,显然没有从这幅画面里读出任何“爱”的成分。
秦玉收回手,把一袋锅巴推到雷宝面前。
“你还小,不懂。”
“好好吃你的零食。”
雷宝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锅巴的香气已经钻进了鼻腔。
它犹豫了一息,最终还是低下头,从袋子里掏出一块锅巴塞进嘴里。
咔嚓。
角落里,杨潇终于心满意足地松开了手。
白白从他怀里跳出来,落在地板上,用后腿站直身子,前爪飞快地梳理着被蹭得乱七八糟的皮毛,嘴里骂骂咧咧。
“粗鲁!没素质!下次再这样我咬你!”
杨潇站起身,脸上挂着一个傻乎乎的笑,怎么看怎么满足。
“好好好,你咬。”
白白狠狠瞪了他一眼,转身蹦回桌面上,一屁股坐在雷宝旁边,从零食堆里抽出一包果脯,用力撕开,把里面的果脯倒了一半到雷宝面前。
“别理那个混蛋。来,吃这个。”
雷宝叼着锅巴抬起头,看了看白白炸开的皮毛和气鼓鼓的腮帮子,又看了看角落里笑得一脸满足的杨潇。
它嚼了两下锅巴,咽下去,低声问了一句。
“白宝,你们刚刚那是爱的表现吗?”
白白啃果脯的动作停了一瞬。
它的耳朵飞快地抖了两下,然后把脑袋埋进果脯堆里,声音含混不清。
“没有的事。”
秦玉靠在椅背上,看着桌面上一鼠一猫埋头苦吃的场面,嘴角牵了牵。
然后他的视线越过前厅,落在内侧那扇紧闭的修炼室门上。
门缝里渗出的灵力波动依旧平稳绵长,没有丝毫紊乱的迹象。
他收回视线,端起桌上放凉的茶碗,抿了一口。
茶水已经凉透了,带着一股淡淡的涩味。
他没有在意,把茶碗搁回桌面,闭上眼,靠在椅背上,肩膀一点一点松了下来。
雷宝吃完最后一片薯片,打了个小小的饱嗝,从零食堆里爬出来,跳回秦玉的肩头,蜷进他的衣领里,尾巴卷住他的脖子,收得很紧。
白白也吃得差不多了,它用前爪把桌面上的零食残渣归拢到一起,打了个响指,空间波动一闪,残渣消失得干干净净。
然后它也跳到秦玉的另一侧肩头,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趴下来。
一左一右,一鼠一猫。
秦玉闭着眼,呼吸渐渐变得绵长。
前厅里安静下来,只剩下修炼室门缝里渗出的灵力波动,与均匀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