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声的舞者》这个名字，是安德烈在电影即将上映的一个月前才定下来的。
之前他想了好几个名字，都不太满意。
有一天他在剪辑室里看素材，看到云不羡扮演的女主角在空无一人的剧场里排练的那场戏。
灯光只亮了一盏，打在舞台中央，她缓慢抬起手臂，踮起脚尖，开始跳，每一个动作都无可挑剔。
这是一个舞者最耀眼的时刻。
虽然没有音乐，也没有观众和掌声，但却让人感受到了一股难以言喻的感动。
安德烈盯着监视器看了很久，突然灵光一闪。
他转过头对剪辑师说：“就叫《无声的舞者》。”
剪辑师愣了一下，“无声？”
“她不需要音乐。”安德烈解释道，“她用自己的节奏就可以跳出最完美的舞蹈。”
电影的海报做得很简单。
云不羡穿着白色的舞裙，站在舞台中央，灯光从头顶打下来，在她脚下投下一小片圆形的光。
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投在身后的幕布上，像另一支舞。
海报上没有过多的介绍，只有一行小字：她听不到外界的喧嚣，只听得见自己的心跳。
言澈在看到海报和这行小字时，嘴角扬起一抹微笑。
他的关注点和安德烈一样，从始至终都放在云不羡身上。
他甚至都不在乎海报里没有自己的身影。
就连云不羡自己，也盯着海报上自己那张脸看了很久。
恍惚间，她竟然真的觉得自己和海报上的是两个不同的人。
这种感受，要远比那些感到自己和角色融为一体时更为复杂，也更为深刻。
她真的创造出了一个像她，但又不是她的角色。
首映式在京市最大的影城举行。
当天的天气有些阴沉，安德烈和主创们都担心会有很多人因为天气的缘故而缺席。
但等他们一行人到了影城才发现，他们的担忧完全是多余的。
云不羡穿了一条黑色的长裙，是cloud Veil还没上市的新款，简约的剪裁，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只戴了一对珍珠耳钉。
言澈穿了一身深蓝色的西装，头发梳了上去，露出一张精致的脸。
两个人站在红毯上，被媒体的闪光灯晃得睁不开眼，但谁都没有躲。
云不羡还朝几个举着自己灯牌的粉丝们挥了挥手。
只是一个简单的动作，但粉丝们却激动得差点哭了，观众席里还有人在大声地喊她的名字。
言澈的人气要更高。
他一出现，现场的氛围就如同炸了锅一般，欢呼声像海啸一样，铺天盖地地袭来。
言澈面对着所有的粉丝，对着捕捉自己的机位，露出了一个标准的营业笑容。
言深和言君喻坐在观众席的第一排。
言深穿得很正式，深灰色的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像是来参加商务会议。
言君喻穿了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看起来比在m国的时候精神了很多。
苏曼卿坐在他们旁边，中间隔了一个空座。
言君喻几次侧过头想跟她说话，但苏曼卿都没有看他。
电影放了两个多小时。
灯光暗下来的时候，影厅里很安静，只有银幕上的光影在跳动，和观众偶尔的抽泣声。
云不羡坐在第二排，霍廷霄坐在她旁边。
她不知道观众的反应，她只是在看电影，看自己在银幕上的那副面孔。
有些镜头她觉得可以演得更好，有些台词她觉得可以处理得更有层次，有些情绪她觉得可以再收一点或者再放一点。
她一边看，一边在心里记下来，下一部戏的时候注意。
电影放映结束后，影院的灯光亮起，影厅里的掌声响了很久。
安德烈从最后一排站起来，走到前排，和几位主创一起走到台上，向到场的人再次表达了感谢。
霍廷霄的目光一直紧紧追随着云不羡的身影，嘴角一直挂着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
首映式结束后，言深和言君喻没有立刻回酒店。
云不羡邀请他们去碧园坐一会，两人都同意了。
言澈还要赶别的通告，没有一起前往。
到了碧园，云不羡和言深都识趣地走到了后院，把客厅的空间留给了言君喻和苏曼卿。
有些心结，迟早都要解开。
往后，才能心无芥蒂地一起生活。
毕竟，言家人也和她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她夹在中间，不希望任何一边受到伤害。
客厅里，言君喻看着苏曼卿。
苏曼卿的头发比上次见面时长了一些，扎了一个低马尾，几缕碎发垂在耳边。
回到碧园后，她换了一身浅色的家居服，袖口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细瘦的手臂。
她看起来比在m国的时候放松了很多，脸色也好了不少。
“曼卿。”言君喻斟酌半晌，开口道。
苏曼卿抬眸看向他。
言君喻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像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连手都不知道放在哪儿比较合适。
他这一辈子，在商场上翻云覆雨，在谈判桌上寸步不让，在任何人面前都不曾露怯。
但此刻，站在苏曼卿面前，他觉得自己像一张白纸，什么都藏不住。
苏曼卿也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等着他理清自己的思绪。
过了一会，言君喻缓缓道：“对不起。”
“当年的事，是我的错。我不奢求你能原谅我，但我还是想说，这些年，我一直没有忘记你。”
苏曼卿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里面既没有恨，也没有怨，甚至没有任何情绪。
她看了他几秒，只是说道：“我原谅你了。”
言君喻怔了怔，心底涌上一股难以言说的情绪。
他本该开心才对，但从苏曼卿口中听到这句话，却更像是一种柔和且坚定的告别。
“我们之间真的没有一点可能吗？”他苦笑道。
苏曼卿垂眸，盯着面前颜色清亮的茶水，没有出声。
事到如今，她也不知道自己对言君喻这个人究竟是什么想法。
言君喻忍住心底的酸涩，语气诚恳地道：“我只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机会。”
苏曼卿端起茶杯，饮了一口早已经冷却的茶水，心里却泛起了一丝涟漪。
“我不知道。”她终于开口。
“已经二十多年过去了，如果不是因为不羡，我和你之间本该没有任何交集。”
“但命运如此，我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好。”
她的语调还带着几分江南女子的韵味，又轻又柔地娓娓道来。
言君喻似乎从中听到了一丝希望，眼眸也微微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