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子在屋顶上飞奔。
他的每一脚踩下去，瓦片便碎上几片，碎屑顺着屋脊往下滚。
身后跟着一众下属，以及那尊比屋檐还高出半截的凶神。
它是从巷子里挤过来的，肩头蹭过两侧的墙壁，把墙皮刮得簌簌往下掉。
这汉子便是凶神的驾驭者，司道监驻息壤镇铁卫，沈擎。
沈擎在屋脊尽头猛然刹停，身后众人也齐齐收步。
他抬手齐眉，望向远处，飞舟的残骸正从天际坠落。
它还是拖着一道长长的黑烟划过夜空，烟火在它身后炸开，把半边天映成暗红色。
最终撞上一座废弃的角楼，木石结构的楼顶被整个掀飞，碎片像雨点般往四周溅射。
火光在夜风中猎猎作响，把众人的脸映得明暗不定。
“还是坠毁了么。”沈擎放下手，眉头拧起来，“怎么搞的，飞舟出了机械故障？”
一名下属轻轻按住耳侧，像是在倾听什么。
片刻后，他上前一步：“他们说不是维护的问题。防护罩破损了，可能是被什么东西击中。”
“击中？”沈擎转过头，“谁这么大胆子，还敢袭击飞舟？”
“不知道。不过机组人员在飞舟飞行到安全区域后集体弃舟了，没有人员伤亡。”
“那还不赖。”沈擎点头。
破空声从前方传来。
一头羚氏落在屋脊上，笔直的羊角在月光下泛着冷光，鹿蹄蹬在瓦片上，发出极清脆的两声脆响。
“大人，重新找到逃窜者的位置了，有人正在和他交手。”
“好。带路。”
羚氏领着他们穿过几条巷子，最终停在一处岔路口。
一名羚氏和两名小卫已经先到了，正伏在墙头往下观望。
沈擎跃上墙头，往下一看。
窄巷里，陆桥和涂三正在对刀。
两柄妖刀在月光下你来我往，金色的刀光撞在一起又弹开，每一次碰撞都迸出一圈火星。
刀光在窄巷里拉出一道道弧线，两侧墙壁上满是纵横交错的刀痕，砍得烟尘弥漫，碎石满地。
“是他……”沈擎蹲在墙头，看了一会儿，“这小子还不错嘛。”
“小李，”沈擎偏过头，问身旁那名佩刀的下属，“你怎么看这两人的刀术。”
下属的目光追着巷子里那两道交错的身影看了片刻，拱手道：“他们用的法术级别不高，但刀法都很娴熟，都是用刀的好手。那年轻人还在匪徒之上，法术切换灵活，虽然更费心神，但真气消耗远低于对方。久战必胜。”
“比你如何？”
下属又看了一会儿，然后收回目光。
“如果只是现在这个程度，属下应该能略胜一筹。”
“哈哈，不用这么谦虚，他们还没有死斗，你也不止这个程度。”沈擎从墙头上站起来，“捉凶这种事情不能交给外人，传出去我们脸上无光。”他挥手，“上，去把匪徒拿下。”
“是。”
众人刚要跃下墙头，一道白影从侧面掠过来，无声无息地落在他们面前。
是一个身穿白色锦衣的女人，步伐轻盈，落地时连一片瓦都没有惊动。
她的眼睛是金色的竖瞳，在月光下冷冷地亮着。
“你们不要出手。”
沈擎身侧的卫头上前一步，手已按上刀柄。
“你是谁？我们为什么要听你的？”
白衣女人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
她偏过头，像是在倾听什么，然后淡淡地说了一句：“让她跟你们说吧。”
话音落下，她整个人的气质忽然变了。
原本那股灵动冷冽的锐气像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柔和、更沉稳的气息，眼角眉梢多了几分成熟女子特有的从容。
柳雨薇的本体接管了这具分身。
她先转过头，看向巷口那团冲天而起的火焰。
陆桥和涂三正在以火对攻，青焰与赤焰在半空中轰然相撞。
“嚯！”她的竖瞳猛地亮起来，整张脸都被火光映得发红，“这是玩火啊！”
她偏头对沈擎说了一句：“哦，对了，你们不用管，涂三打不过他的。”
她说完就不再理会身后那群灵修，自顾自地在屋檐上蹲下来，双手托腮。
沈擎站在她身后，看了看巷子里那团冲天的火光，又看了看这个蹲在屋檐上看戏看得入迷的白衣女人，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先抓哪一个。
……
涂三没想到，赤焰只撑了片刻便开始后退，几乎是被“吃掉”。
青焰沿着赤焰的轨迹一路往上吞噬，像一条饿了太久的蛇，猛地扑向四个涂三。
他被迫中断施法，与分身们各自翻滚躲避，衣角被青焰擦过，烧出一片焦黑。
火焰未散，陆桥已经冲了过来。
“竟然主动陷阵，还是太年轻了！”
涂三心头闪过一念。
自己有仙术分身，四对一，陆桥双拳难敌四手。
心念一动，四个涂三同时从不同方向合围，将陆桥困在核心。
电光石火之间，陆桥的身形忽然变了！
他变得高大无比，肩后猛然展开四条手臂，六条手臂握着六柄妖刀，同时迎向四面八方的攻击。
涂三瞳孔猛缩——这是什么法术？
双方兵器碰撞，一名分身被震得连连后退，另外三人的刀却直接穿过了陆桥的妖刀和身体，像是砍进了一团光雾。
幻术！
可陆桥本人并不会幻术！
涂三的目光终于落在陆桥那柄刀上——中品妖刀，星瞳。
刃面嵌着暗淡晶粒，光照下如破碎星辰，亦如妖物窥视之眼。
陆桥对落败的涂三乘胜追击！
手持星瞳横着一扫！
涂三的头颅就从脖颈上飞出去，在空中翻滚了两圈，还没落地就化成一团飘散的金色光点。
刀锋顺势反手挥向第二个，这名涂三没有躲——他张开双臂，用胸膛迎上刀锋，骨头卡住刃口，双手死死攥住刀背，把星瞳嵌在自己身体里。
与此同时，剩下两名涂三同时欺身。
陆桥见状顺势松手。
星瞳被卡在那名分身体内，幻象消散，六臂阎罗变回一个平常的陆桥。
只见陆桥面目狰狞，拳面砸进左侧涂三的胸腔，那分身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的空洞，整个人炸成一片光尘。
紧接着转身顶肘，右肘砸进最后一人的太阳穴，头骨在肘击下发出一声沉闷的裂响，横飞出去，撞在墙上，也化作了飘散的光点。
四个分身，全是假的。
光点还在空中飘散，陆桥已从乾坤袋里抽出长枪。
他看也不看，腰胯拧转，手臂抡圆，枪尖在月光下画过一道完整的弧，然后脱手。
长枪破空而去，枪身在夜色中发出极尖锐的呼啸，穿过整条窄巷，追上了那个正在暗处疾退的身影！
正巧涂三回头查看。
枪尖从前胸灌入，从后背透出，将涂三整个人钉在石板地上！
这一次，血是真的。
他剧烈咳嗽着再次睁眼。
柳雨薇正笑嘻嘻低头冲他打招呼：
“嗨~涂三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