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尘浑身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刚刚包扎好的左肩伤口瞬间崩裂,鲜血飙射。他感觉自己像是陷入了无形的泥沼,又像是被无数只岩石大手攥住,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一点点滑向那张散发着土黄色死寂光芒的巨口。
“不能硬抗!”生死关头,叶尘的思维反而变得异常清晰。这怪物显然是土石之属,力量浑厚,防御惊人,且与这地缝岩壁融为一体,蛮力对抗绝无胜算。
他强忍着剧痛和恐怖的压迫感,灵魂深处,因果道种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旋转,三色光华在识海中爆闪,疯狂推演着一切可能。同时,体内那微弱却精纯的冥元,被他毫不犹豫地全部调动起来,按照《幽冥真解》中记载的一种特殊运转法门,逆冲足底涌泉穴!
“幽冥遁影,化实为虚!”
这不是【幽影步】,而是《幽冥真解》筑基篇中记载的一门保命遁术的雏形,以冥元模拟幽冥特性,短时间内让自身介于虚实之间,规避实体攻击和部分能量束缚。叶尘只是初窥门径,此刻强行施展,几乎榨干了刚刚恢复的一丝冥元,更是牵动了灵魂伤势,眼前阵阵发黑。
但效果立竿见影!
他的身体骤然变得模糊、透明,仿佛一道即将消散的幽影。那作用在他身上的恐怖吸力和空间挤压感,顿时减弱了大半!虽然未能完全摆脱,但已给了他一线生机!
“断!”叶尘嘶吼,右手并指如刀,指尖缠绕着最后一丝暗金色的因果之力,并非攻击岩石巨脸,而是狠狠斩向自身与那股吸力之间那无形的“被束缚”的因果联系!
咔嚓!
冥冥中仿佛有什么东西断裂。叶尘感觉身体一轻,那股吸力对他的束缚再次削弱!
就是现在!
他脚下猛地一蹬早已准备好的、一块凸起的坚硬岩石,借着反冲之力,配合【幽影步】的爆发,身体如同离弦之箭,险之又险地擦着岩石巨脸的边缘,斜向侧后方弹射出去!
轰隆!
叶尘原先所在的位置,那片岩壁连同地面,被岩石巨脸恐怖的吸力硬生生“啃”掉了一大块,碎石泥土混合着骨粉,被卷入巨口之中,消失不见。原地留下一个光滑的、深达数尺的凹坑。
叶尘滚落在数丈之外,浑身沾满了腥臭的淤泥和骨粉,狼狈不堪。他单膝跪地,剧烈喘息,左肩鲜血淋漓,体内灵力几乎耗尽,冥元更是点滴不剩,灵魂传来阵阵虚弱感。刚才那一下,几乎是他目前状态下的极限操作。
岩石巨脸一击落空,似乎愣了一下。它那燃烧着土黄色火焰的空洞“眼睛”转向叶尘,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有纯粹的、对生灵气息的贪婪与毁灭欲望。
“生灵……吞噬……补全……”一个沉闷、迟缓、仿佛两块巨石摩擦发出的精神波动,直接传入叶尘的脑海,断断续续,充满了混乱与饥渴。
果然有意识!是地缚灵?还是某种土石成精的妖物?叶尘心中一凛。这怪物不仅能发动攻击,还能进行精神交流,显然不是低等的骨妖可比。
“你是什么东西?为何在此?”叶尘一边抓紧时间调息,一边尝试用神识传递意念。他需要信息,也需要拖延时间。
“吾……地脉之怨……亡者之念……聚而成灵……守此……裂隙之眼……”岩石巨脸的精神波动依旧混乱,但传达的信息却让叶尘心头一震。
地脉之怨?亡者之念?聚而成灵?守此裂隙之眼?
难道这整个“幽冥裂隙”或者说“白骨荒原”,是某种巨大灾难或战争形成的绝地,地脉被死亡怨念污染,久而久之孕育出了这种诡异的“地缚岩灵”?而它守护的“裂隙之眼”,又是什么?难道是离开此地的关键?或者是什么重要的东西?
“裂隙之眼……在何处?如何离开此地?”叶尘立刻追问。
“离开?……生灵……皆养料……补全吾身……永恒……守护……”岩石巨脸的精神波动陡然变得狂暴起来,土黄色的火焰在眼眶中剧烈跳动。它似乎被叶尘“离开”的念头刺激到了,庞大的岩石身躯开始更加剧烈地从岩壁上“挣脱”出来,碎石簌簌落下,一个高达三丈、由岩石和泥土构成的粗糙人形轮廓,正在缓缓成型!恐怖的压力再次弥漫开来,比之前更甚!
看来沟通无效,这地缚岩灵存在的意义就是吞噬误入此地的生灵,守护所谓的“裂隙之眼”,根本不可能放他离开。
叶尘眼神冰冷,知道再无转圜余地。他缓缓站直身体,尽管伤势沉重,灵力枯竭,但眼神却锐利如刀。右手紧握白骨飞剑,剑尖斜指地面。左手艰难抬起,捏了一个古怪的手印,正是【摄魂咒】的起手式,但这一次,他调动的不再是普通魂力,而是灵魂深处,那枚幽冥印记中蕴含的一丝本源幽光!这是他最后的底牌之一,代价巨大,但此刻已顾不得了。
“既然你要吞我,那就看看,你有没有这个胃口!”叶尘声音嘶哑,却带着一股决绝的狠厉。
“吼——!”地缚岩灵(姑且这么称呼)似乎被叶尘的挑衅激怒,或者说,它本就只有吞噬的本能。它那刚刚凝聚成形的岩石巨臂,带着万钧之力,卷起呼啸的恶风,朝着叶尘狠狠砸落!这一击,简单、粗暴,却封锁了叶尘所有闪避的空间,纯粹以力压人!
叶尘没有硬接,也不敢硬接。他脚下【幽影步】再次发动,身形如同鬼魅般向后飘退,同时左手手印完成,对着地缚岩灵那燃烧着土黄色火焰的“眼睛”,凌空一点!
“幽冥摄魂,镇!”
这一次的【摄魂咒】,与之前截然不同!一道凝练到极致、几乎肉眼可见的幽暗光束,从叶尘指尖激射而出!光束之中,隐约有无数细密的、古老的符文流转,散发出纯粹、冰冷、高高在上的幽冥气息,仿佛来自九幽之下的君王敕令!
这正是叶尘以幽冥印记本源之力催动的【摄魂咒】!虽因他实力低微,只能引动一丝威能,但其位格之高,对一切阴魂、死物、地缚灵之类的存在,有着天然的压制!
幽暗光束速度极快,瞬间就没入了地缚岩灵左眼那团土黄色火焰之中!
“呜——!”
地缚岩灵砸落的巨臂猛地僵在半空,庞大的身躯剧烈震颤起来,发出一种痛苦、愤怒、又带着一丝恐惧的无声咆哮(精神波动)。它眼眶中那团土黄色火焰,如同被浇入了滚油的冷水,疯狂地摇曳、明灭不定,颜色都黯淡了几分!构成它身躯的岩石和泥土,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簌簌落下!
有效!叶尘精神一振。这地缚岩灵看似强大,但其核心似乎是那团由“地脉之怨”和“亡者之念”凝聚的灵魂之火(或者说意识核心),而幽冥印记的本源之力,恰恰是这类存在的克星!
但叶尘也付出了代价。强行催动幽冥印记本源,他本就未愈的灵魂如同被撕裂般剧痛,眼前发黑,耳鼻之中甚至渗出了丝丝鲜血,气息瞬间萎靡到了极点。
地缚岩灵受创,但并未崩溃。它那混乱的意识中,对生灵的贪婪和毁灭欲望压过了痛苦与恐惧。它右眼的土黄色火焰猛地暴涨,暂时压制住了左眼的幽暗侵蚀,另一只岩石巨臂再次抬起,带着更加狂暴的力量,横扫而来!同时,它张开巨口,一股更加恐怖的吸力再次爆发,这次还夹杂着无数尖锐的石刺,如同暴雨般射向叶尘!
叶尘此刻已是强弩之末,灵力枯竭,灵魂受创,身体重伤,面对这铺天盖地的攻击,几乎避无可避。
“难道要死在这里?”一股不甘涌上心头。他历经生死,才得到传承,岂能葬身于此等怪物之口?
不!绝不!
绝境之中,叶尘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他不再后退,反而迎着那横扫而来的岩石巨臂和漫天石刺,猛地踏前一步!右手白骨飞剑被他当做标枪,灌注了最后一丝气力,狠狠掷向地缚岩灵右眼那团暴涨的土黄色火焰!
同时,他左手手印再变,不再施展任何术法,而是五指张开,掌心向上,仿佛托举着什么。灵魂深处,那枚因果道种,被他以意志强行催动,三色光华以前所未有的亮度绽放!
“以我残魂为引,以我因果为凭!”
“此地死怨,皆为我用!”
“幽冥古道,听我号令!”
“镇!”
他嘶声呐喊,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灵魂的重量。这不是《幽冥真解》中的术法,也不是他已知的任何神通,而是在生死绝境下,灵魂本能地、疯狂地调动一切可用之力——残存的魂力、因果道种的推演与连接之力、幽冥印记的位格威压、乃至刚刚领悟的一丝《幽冥真解》中对幽冥之力的粗浅掌控——所发出的、不成章法却倾尽所有的灵魂咆哮与规则引动!
他掌心之中,并无光芒亮起,但以他为中心,一股无形的、奇异的波动骤然扩散开来!
这股波动,引动了地缝底部浓郁到极致的死气、怨念;引动了周围无数骨骸中残留的微弱魂火;甚至隐隐引动了脚下大地深处,那被污染的地脉中流淌的死亡之力!
这些混乱、狂暴、充满负面情绪的力量,在这股奇异波动的牵引下,竟然不再攻击叶尘,而是如同百川归海,疯狂地涌向地缚岩灵!尤其是它那双燃烧着土黄色火焰的“眼睛”!
地缚岩灵,本就是“地脉之怨”与“亡者之念”的聚合体。此刻,这些同源却更加狂暴混乱的力量被叶尘以近乎“同归于尽”的方式引动、倒灌,对它而言,无异于最猛烈的毒药!
“不——!!!”
地缚岩灵第一次发出了清晰而充满恐惧的精神尖啸!它那横扫的巨臂僵在半空,射出的石刺纷纷无力坠落。它庞大的身躯如同筛糠般颤抖,体表的岩石裂纹迅速扩大、蔓延。双眼中的土黄色火焰疯狂摇曳、扭曲,仿佛有两股力量在它体内激烈冲突、爆炸!
轰隆隆——!
地缚岩灵的身躯开始崩溃,大块大块的岩石和泥土剥落。它那混乱的意识在无穷无尽的死气怨念倒灌下,迅速被污染、同化、湮灭。
叶尘掷出的白骨飞剑,此刻才姗姗来迟,“噗”地一声,刺入了地缚岩灵右眼那团已经黯淡混乱的火焰中,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吾……守护……眼……”地缚岩灵最后发出一道微弱、不甘、又带着一丝解脱的精神波动,庞大的身躯彻底崩解,化作一堆毫无生机的碎石泥土,散落在地,与周围的骨粉淤泥混为一体。只有两小撮黯淡的、如同灰烬般的土黄色光点,缓缓飘起,似乎还想凝聚,但最终也彻底消散在空气中。
地缝底部,重新恢复了死寂,只有叶尘粗重如风箱般的喘息声。
他站在原地,身体摇摇欲坠,脸色惨白如纸,七窍都渗出了鲜血,灵魂如同被千刀万剐,意识模糊,几乎要当场昏厥。刚才那一下,几乎耗尽了他的一切,更是严重透支了灵魂本源。
但他终究是站住了,没有倒下。
他赢了,以近乎同归于尽的方式,干掉了这个堪比筑基后期甚至假丹境的恐怖地缚岩灵。
叶尘艰难地挪动脚步,走到那堆碎石前,捡起自己的白骨飞剑。剑身上沾染了一丝土黄色的灰烬,轻轻一抖便脱落了。
他靠着岩壁缓缓坐下,连服下丹药的力气都快没有了。但他知道,现在还不能放松。地缚岩灵临死前提到的“裂隙之眼”,还有它守护的东西……
叶尘强撑着最后一丝清明,目光扫视着地缚岩灵崩解的地方。忽然,他眼神一凝。
在那堆碎石泥土的中心,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岩壁磷光的映照下,反射出一点微弱的、不同于周围环境的暗金色光泽。
他挣扎着爬过去,扒开碎石。
一枚约莫鸡蛋大小、非金非玉、通体呈暗金色、表面布满天然玄奥纹路的菱形晶体,静静地躺在那里。晶体内部,似乎有土黄色的光晕和幽暗的气息在缓缓流转,散发出一种奇异而精纯的能量波动,既有大地的厚重,又有幽冥的死寂,还有一种……纯净的灵魂滋养之力?
“这是……地缚岩灵的核心?还是……它守护的‘裂隙之眼’相关之物?”叶尘心中疑惑,但本能告诉他,这东西绝不简单,而且似乎对他有大用。
他小心翼翼地将这枚暗金色晶体拿起。入手温凉,并不沉重。晶体一接触他的皮肤,他灵魂深处那枚幽冥印记,竟然微微发热,传来一丝渴望的波动。而他那严重透支、濒临崩溃的灵魂,在感受到晶体散发出的那股纯净灵魂滋养之力后,竟然传来一阵舒适的悸动,仿佛久旱逢甘霖。
“能滋养灵魂?”叶尘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他现在最严重的伤势就是灵魂透支,若有此物相助,恢复起来必定事半功倍。
他不再犹豫,也无力再做更多探查。将暗金色晶体紧紧握在手中,背靠岩壁,运转起《混元一气诀》中最基础的调息法门,同时尝试引导晶体中那股精纯的能量,缓缓滋养自己千疮百孔的身体与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