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变陡生!
“杀——!”
荒滩四周,那看似平静的芦苇丛、废弃的渔棚、甚至河面阴影下的其他几条货船上,猛地爆发出震天动地的喊杀声!
无数黑影如同从地底冒出的恶鬼,瞬间涌出!
人数之多,远超胡元他们的预估,黑压压一片,恐怕不下二百之众!
这些人动作迅猛,配合默契,绝非乌合之众。
他们分成数股,一股人数最多,如同潮水般悍不畏死地扑向胡元、盛勇带领的追击队伍,刀枪并举,弓弩齐发,瞬间就将他们卷入混战,死死缠住。
另一股迅速向韩观所在的货船靠拢,形成保护。还有一股竟试图从侧翼迂回,看架势是想截断胡元他们的退路,甚至反包围!
“他娘的!”胡元一刀劈翻一个冲上来的敌人,溅了一脸热血,瞳孔骤缩。
待他借着微光看清这些冲杀之人身上穿着浆洗发白的短褐与凶狠的眼神时,一个可怕的念头闪过脑海。
漆工!这些都是漆园的漆工!或者说,是被某些人蓄养、武装起来的私兵!
盛勇手中细刀化作一片寒光,护住周身,同样脸色铁青,厉声喝道:“老胡!我们被算计了!他们想在这里一口吃掉我们!”
他们都瞬间明白了,这就是隐藏在云平水面下的那股黑暗力量,是陈佳遇袭时那些训练有素杀手的来源!他们严重低估了对手在云平潜伏和经营的力量!
战斗在接触的瞬间就进入了白热化。
镇抚司和谍报司的人固然是百里挑一的精锐,单兵战力强悍,但面对数倍于己、同样凶悍且早有准备的敌人,立刻陷入了苦战。
敌人根本不顾伤亡,前仆后继死死缠住他们,不让他们有机会靠近河边货船。
箭矢破空声、刀剑碰撞声、怒吼声、惨叫声,瞬间打破了河滩的寂静,血腥气弥漫开来。
韩观在几名接应汉子的拼死拉扯下,终于狼狈不堪地爬上了货船甲板,浑身湿透,也不知是汗水还是溅上的河水。
他趴在船边,剧烈咳嗽着,喘得上气不接下气,但脸上却爆发出一种近乎癫狂的狂喜。
“开船!快开船!”他嘶哑着嗓子,对扶起他的宋明吼道,“另外传令,追我的人,一个也不能留!”
宋明,这个看起来像账房多过像武士的中年人,此刻眼神却冷静得可怕,他点点头,立刻对岸上还在混战的人群,运足中气,用一种奇特的尖锐嗓音高喊:“岸上的兄弟们,全部处理干净!一个活口也不许留!”
这声音像是一道冷酷的命令,让岸上那些“漆工私兵”的攻势更加疯狂。
“快!起锚!撑离岸边!”宋明回头对船上水手喝道。
五条货船开始笨拙地移动,每条船上都站着不下二十名手持利刃、甚至还有几张弓弩的汉子。
韩观所在的船一马当先,缓缓移动,准备驶入下游主流。
另外四条船则有意无意地在外围掩护,船上的人居高临下,用弓弩向岸上胡元等人所在的方向攒射,虽然准头欠佳,但形成了有效的压制,让胡元他们更难冲破阻截,靠近水边。
“拦住他们!不能让他们跑了!”盛勇大急,手中细刀舞成一团光,连斩两人,试图向前突进。
但敌人实在太多了,层层叠叠,悍不畏死,他武功再高,一时也难以突破这血肉城墙。
胡元更是急红了眼,他亲眼看着韩观上了船,船正在离岸,怒吼连连,手中腰刀大开大阖,砍得面前敌人血肉横飞,但更多的敌人又涌了上来,将他死死缠住。
眼看着韩观的船头已经偏转,就要顺流而下,消失在黎明前的黑暗中。
驿馆这边,起初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被风声扭曲的嘈杂,但随着时间推移,那喊杀声和兵刃撞击声似乎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激烈。
赵平按刀站在驿馆大门内,脸色凝重,不时望向声音传来的下游方向,眼中充满了焦灼。他身边的番役和衙役们也都有些骚动不安。
“赵百户!赵百户!”一名派出去的探子连滚爬跑地冲回来,脸上带着惊惶,“不好了!胡大人、盛大人在下游荒滩码头被……被好几百人围住了!对方人太多了,胡大人他们被缠住了,韩观……韩观好像上船要跑!”
“什么?!”赵平闻言,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几百人?云平哪来几百武装暴徒?
赵平匆匆赶到后衙暗房外,找到正抱枪而坐、凝神倾听的楚铁。
“楚兄弟!出大事了!”赵平将探子回报的情况快速说了一遍,语气又快又急,“胡大人他们被围了,韩观要跑!我必须带人去接应!这里……这里就全靠你了!”
楚铁听完,脸色也是陡变,他蹭地站起,长枪顿地:“赵大哥,你去!这里有我在,只要我还站着,崔益就出不了这个门!”
赵平重重一拍楚铁的肩膀,不再多言,转身而去。
留守驿馆的四十名镇抚司番役,迅速集结,跟着赵平,很快消失在通往码头的街道上。
驿馆内,顿时显得空旷了许多。
楚铁深吸一口气,对留下的十名番役沉声道:“弟兄们,都听见了。咱们的任务,就是钉死在这里!擅闯者,杀无赦!”
“是!”十人齐声低吼,刀出半鞘,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四周每一个角落和通道。
然而,赵平离开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一阵略显杂乱的脚步声就从前院传来,迅速靠近后衙。
楚铁眉头一皱,握紧了长枪。
只见王迁带着他那二十名巡丁,竟然直接穿过了前院与后衙之间的月亮门,进入了这片被划为禁区的区域。
“王迁!”楚铁跨前一步,长枪斜指,挡住去路,声音冷冽,“你部负责外围警戒!此地由我镇守,未经允许,不得入内!退出去!”
王迁停下脚步,他身后的二十名巡丁也停住,隐隐呈半圆形散开。
王迁脸上白天那点沉稳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紧张、决绝和一丝狞厉的神色。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怪异的冷笑:“楚县丞,你觉得,我带着兄弟们进来,是来喝茶聊天的吗?”
楚铁眼神骤然锐利如刀,死死盯住王迁:“你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王迁向前逼近一步,手按在了腰刀柄上,“楚大人,大家都是明白人,何必装糊涂。胡元他们现在自身难保,赵平带人走了,这驿馆里就只有你和这十个人吧,我这边,二十个。您觉得,您守得住这扇门吗?”
楚铁心中一震,对方时机拿捏得如此精准,看来是早有预谋。
他脸上却不动声色,反而忽然仰头大笑起来:“哈哈哈!王迁啊王迁,你这是早就谋划好的吧?韩观逃,胡大人前去追击,而后码头偶伏,赵百户被引走,你就来劫狱?”
王迁被楚铁的笑声弄得一怔,随即寒声道:“楚大人,我劝你识相点。把门让开,把崔巡检交出来,我或许可以看在同衙为官的份上,留你一条生路。否则……”
他一抬手,身后那二十名巡丁齐刷刷地从怀中、从背后,取出了早已准备好的短弩!弩箭的寒光在廊下灯笼的映照下,闪烁着致命的冷意。
楚铁和他身后的番役们脸色骤变!
短弩!在这种狭窄环境下,短弩的威力是致命的!对方显然是有备而来,而且根本不在乎暴露身份了!
楚铁的笑声戛然而止,他缓缓放下指着王迁的长枪,枪尖垂地,但握枪的手背青筋暴起。他盯着王迁,一字一句地问道:“你是残周的人?还是东牟的狗?”
王迁脸上肌肉抽搐了一下,似乎被“残周”两个字刺激到了,但他没有直接回答,只是阴恻恻地道:“楚大人,知道太多,死得更快。让开!”
“我要是不让呢?”楚铁的声音平静下来,却透着一股铁石般的冷硬。
“不让?”王迁眼中杀机毕露,“那就别怪王某手下无情了!放——”
他“箭”字还未出口,楚铁却比他更快!
“所有人!退入暗房!”楚铁一声暴喝,如同惊雷!
与此同时,他右脚猛地一踢枪尾,那杆沉重的铁枪如同毒龙出洞,带着凄厉的风声,不是刺向王迁,而是横扫向旁边廊柱上悬挂的一盏灯笼!
“啪!”灯笼被枪杆扫飞,砸在墙壁上,火星四溅,油泼了一地,火苗瞬间窜起,照亮了王迁等人惊愕的脸,也暂时干扰了他们的视线和瞄准。
借着这瞬间的混乱和光线明暗变化,楚铁身后那十名番役反应极快,迅速撞开背后的暗房门,闪身而入,最后两人甚至顺手从里面将门口附近的杂物推倒,形成简易障碍。
楚铁则一个侧身翻滚,险之又险地避开了两支下意识射来的弩箭,弩箭“夺夺”钉在他刚才站立位置的门框上,尾羽剧颤。
他滚到暗房门边,单手一撑,如同一只灵活的豹子,倒跃入内,反手“砰”地一声关上了厚重的木门,并且迅速落下了内侧粗大的门闩。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等王迁等人反应过来,暗房门外已经空无一人,只有地上燃烧的油渍。
“妈的!冲进去!”王迁气急败坏,没想到楚铁如此果决滑溜,“用弩箭射门!撞开它!”
暗房内,空间不大,只有一张简陋的木床,崔益被铁链锁在床头,嘴上塞着布团,看到楚铁等人冲进来,眼中闪过一丝惊疑和怨毒。
楚铁背靠着门,剧烈喘息了两下,对惊魂未定的手下快速吩咐:“两人窗口警戒!其他人,找东西顶住门!把所有能挪动的东西都堆过来!快!”
番役们立刻行动,将房间里唯一的一张破桌子、几把凳子,甚至连崔益躺的那张木床(连人带床一起挪动),都奋力推向门后。崔益被颠得闷哼连连。
门外,已经传来了弩箭射在门板上的“咄咄”声,以及王迁等人撞击门板的巨响和吼叫。
“楚大人,门撑不了多久!”一名番役焦急道。
楚铁抹了把脸上的汗,眼神在昏暗的室内扫过,最后落在那扇唯一的高而小的窗户上,又看了看被捆得结结实实的崔益。
“听着!”楚铁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我们的任务是守住崔益,或者……在守不住的时候,确保他不能活着被救走!”
他走到崔益床边,低头看着这个满眼怨毒的前巡检,冷冷道:“崔巡检,看来你的兄弟很讲义气。不过,他们救不走你了。”
崔益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拼命挣扎。
楚铁不再看他,对众番役道:“准备死战!如果门破,优先击杀崔益!然后各自为战,能杀一个是一个!绝不让这些逆贼好过!”
“是!”众番役低吼应诺,眼中迸发出决死的光芒。
他们背靠着墙壁、家具,刀剑出鞘,死死盯着那扇正在被不断撞击、发出不堪重负呻吟的木门。
时间,在沉重的撞击声和粗重的喘息声中,一点点流逝。
云平县衙,后宅书房。
灯烛被周平走来走去带起的风吹得摇曳不定,将他焦躁不安的影子投在四面墙壁上,晃得人心慌。
码头方向的喊杀声,即便隔着这么远,在这死寂的深夜里,也隐约可闻。
更让他心惊的是,就在刚才,留守衙门的捕快跌跌撞撞跑来禀报,说赵平百户带着驿馆大部分人手紧急赶往码头去了,而王迁和他那二十个巡检司的人,却全数进了后衙,现在驿馆那边情况不明!
“胡闹!简直是胡闹!”周平忍不住低吼出声,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和愤怒。
他气胡元盛勇冒险追击可能落入陷阱,更恨自己此刻无能为力。
县衙里剩下的人,三班衙役加起来虽有三十,但是他现在信不过这些人。
难道就这么眼睁睁看着楚铁他们陷入绝境?看着崔益可能被劫走?看着码头那边胡元盛勇血战殆尽?
一种深切的无力感和恐惧攥住了周平的心脏,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第一次如此痛恨自己只是个文官,手无缚鸡之力,在这等刀光剑影的关头,只能困守在这方寸之地。
“大人!大人!”门外传来新聘请的师爷略带惊慌的声音,“毛教谕求见,说是有紧急要事!”
毛季?周平猛地停下脚步,眉头拧成了疙瘩。
这么晚了,毛季来做什么?这位教谕平日里清高自守,除了县学那摊事,几乎不与其他官吏深交,在县衙里像个隐形人。此刻前来……
事出反常必有妖。周平心头警铃微作,但眼下这局面,任何一点变数,都可能带来转机,也可能是更深的陷阱。
“请他进来。”周平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整了整有些凌乱的衣袍,坐回书案后,脸上努力恢复平静。
门被推开,毛季快步走了进来。
他依旧穿着那身半旧的青色儒衫,只是头发有些散乱,脸上带着熬夜的疲惫和一种异样的潮红,眼神却亮得灼人,完全不像平日那个温吞水似的学官。
他一进门,甚至没顾上行礼,眼睛直直看向周平,脱口而出:“周大人!下官冒昧,敢问大人一句,此时此刻,信得过下官吗?”
这话问得突兀至极,甚至有些僭越。
周平一愣,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用审视的目光看着毛季。
毛季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失态,苦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满是自嘲和一种破釜沉舟的意味:“是下官唐突了。如今云平一团乱麻,码头血战,驿馆生变,下官这话……确实不合时宜。”
他顿了顿,吸了口气,声音压低了些,却更显清晰:“周大人,陈佳主事那份账册里记录的许多关节,是下官……安排人,辗转传到她们耳中的。”
周平瞳孔骤然收缩,身体不由自主地微微前倾。
毛季继续道,语速加快:“下官去岁到任,眼见马有才、刘旺倒行逆施,不仅盘剥漆农,克扣工钱,更将关乎军国大事的生漆,暗中输送给不明身份的商贾,中饱私囊。下官人微言轻,又无实证,更惧其党羽凶悍,一直不敢声张。直到听闻工坊总衙要核查各地工坊申请,还派了人前来云平,下官便知机会来了。我设法让可靠的漆农,将一些疑点透露给前来查访的上官,盼着能借上官之力,捅破这层窗户纸。”
他的目光变得坦然,甚至带着一丝痛楚:“下官胆小,只敢在暗处行事。后来镇抚司胡大人来了,周大人您和楚县丞也来了,下官本以为拨云见日,此事终将了结。可万万没想到……今夜竟陡生如此巨变!码头被围,驿馆告急!”
毛季的声音带上了一丝颤抖,不知是激动还是后怕:“方才听闻消息,下官这心里……不知怎的,那股憋了许久的怯懦,反而被冲散了。有些话,有些事,再不说,不做,只怕就真的晚了!因此斗胆前来,求见大人!”
周平静静地听着,脑子里飞快地将毛季的履历、平日言行、以及自己与陈佳在云平查案时的细节一一对照。
毛季,隆济人,前朝举人,因不善钻营,多年不得升迁,所来因为唐展的推荐才补了云平教谕这个清水缺。到任后深居简出,只管县学,确实从不同流合污。
陈佳账册里有些线索来得巧妙,当时还以为是漆农自发,现在想来……
一个念头闪过,周平忽然开口,语气平静,仿佛在陈述事实:“当日,我与陈主事在高山村与漆农会面,是你安排的接头地点?”
毛季闻言,眼中飞快地掠过一丝讶异,随即恍然,他摇了摇头,恳切道:“回大人,下官并未安排在高山村。下官安排人手传递消息,约定的是安宁村。”
他特意加重了“安宁村”三个字。
周平心中一定。
他刚才故意说错地点,正是试探。若毛季顺水推舟承认,或是含糊其辞,那其言必伪。但毛季清晰地纠正了地点,神色坦然,细节吻合。
沉默了片刻,书房里只听得见远处隐约的厮杀声。
周平站起身,绕过书案,走到毛季面前,看着他因紧张而微微泛红的眼睛,沉声道:“毛教谕,本官,信你。”
短短五个字,却让毛季身体猛地一颤,眼眶骤然红了,他撩起袍角,似乎想下拜,却被周平托住。
“时间紧迫,虚礼免了。”周平扶起他,快速问道,“你方才说,有些事再不做就晚了,可是指眼下危局?你有何策?”
毛季用力点头,抹了把眼角,急声道:“大人,县衙大牢尚有狱卒十人,皆是本地老实人家子弟,为首的老黄头为人耿直,最恨贪赃枉法。三班衙役中,也有约十人,平日里对马、刘所为颇有微词,品性尚可,下官暗中观察已久,认为可以一用。若大人信得过,可立即调集这二十人,火速驰援驿馆!只要这二十生力军加入,楚县丞那边压力必然大减。只要崔益还在我们手中,王迁等人便投鼠忌器,码头那边胡大人他们或许也能等到转机!”
二十人?周平心念电转。
二十个狱卒衙役,面对王迁那二十个很可能有备而来、甚至持有短弩的巡检司精锐,能有多大作用?
但正如毛季所说,这是生力军,是变数!至少能帮楚铁多撑一会儿!
而撑下去,就有希望。
他想起胡元之前隐约提过,已向青州港李提督求援,水师精锐,算算时间,也该快到了!
只要拖到水师到来!
这个念头如同黑暗中的一点火星,瞬间点燃了周平几乎熄灭的希望。
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即道:“好!就依你所言!我马上调人前往驿馆。”
毛季闻言,却上前一步,拱手道:“大人!此事不妥!县尊乃一县之主,此刻云平内外交困,正需大人坐镇中枢,安抚人心,联络上下。岂可轻离衙署?且外面情势不明,万一有歹人趁乱冲击县衙,大人安危更是重中之重!调兵援驿之事,交给下官便是!下官与狱卒、衙役都还相熟,指挥起来也更便宜。”
周平看向毛季。只见这位平日看似文弱的教谕,此刻挺直了腰杆,脸上虽然还有紧张,但眼神里却透出一股罕见的坚毅和担当。
他说得对。自己现在最该做的,是稳住县衙这个根基。若自己这个知县都乱了阵脚,甚至贸然离衙遇险,那云平就真的完了。
“毛教谕……”周平声音有些干涩,“驿馆凶险,王迁等人很可能狗急跳墙……”
“大人!”毛季打断他,脸上露出一丝近乎惨淡的笑容,“下官读了半辈子圣贤书,讲究的是个‘义’字。先前怯懦,已愧对良心。如今有机会弥补一二,便是刀山火海,也当去得!请大人速下决断!”
周平速转身回到书案,铺纸研墨,笔走龙蛇。
他将写好的手令重重盖上知县大印,双手递给毛季:“毛教谕,一切小心!以拖延固守为上,等待水师援军!楚县丞那边,就拜托你了!”
毛季双手接过手令,只觉得这薄薄一张纸重若千钧。
他郑重地躬身一礼:“下官,定不辱命!”说完,转身大步离去,青色儒衫的下摆消失在门外夜色中。
周平望着他离去的方向,久久站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