旷野奔逃,溃败的雁门军纵列队伍始终稳步后撤,精准拿捏着与贵霜追兵的距离。
塔克图策马立于中军,眼见遍地辎重、装具唾手可得,心中狂喜不止,不断扬声下令,催促全军加速追击,务求一举全歼敌军。
三千头战象作为全军先锋,奔袭速度很快。
巨象体型庞大、爆发力极强,全速冲锋之下,隆隆蹄声震彻天地,烟尘滚滚遮蔽长空,势如滚滚洪流,碾压整片原野。象背上的贵霜士卒手持劲弓长戈,紧盯前方溃逃的雁门军,只待追上便要大肆屠戮、收割战功。
两翼的贵霜骑兵紧随其后,马蹄疾驰、阵型舒展,依托平原开阔地势,试图从两侧包抄截断雁门军退路,意图合围全歼。
可就在贵霜象兵主力全速突进,即将追上雁门军溃兵之时,前方看似平整无垠的开阔平地,骤然展现出暗藏的杀机。
田丰精心布置的第一层前沿滞阻带,已然横亘在敌军必经之路。
这片前沿平地,看似与寻常旷野别无二致,地面平整、草木稀疏,无任何异常痕迹,实则早已被雁门军工兵连夜改造。
数条横向延伸的浅壕沟错落排布,壕沟不深不浅,恰好针对战象蹄步设计,沟内尽数铺满干透的芦苇枯枝、浸油柴草,表面以薄土细沙轻轻覆盖,伪装得天衣无缝。
壕沟之间堆砌着人工修整的低矮土埂,高低错落、连绵成片,看似自然形成的地貌,实则专门用于迟滞巨象冲锋、割裂敌军阵型。
当先冲锋的战象毫无防备,全速奔袭之下,巨足骤然踏入隐蔽壕沟之中。
“轰隆!”
沉重的巨象身躯猛地一滞,前蹄陷落壕沟,庞大的惯性让巨象身躯剧烈晃动,原本极速冲锋的势头瞬间戛然而止。
巨象生性谨慎多疑,最惧沟壑陷阱、悬空踏空,骤然陷落沟中,瞬间引发本能的惊惧恐慌,齐齐昂首嘶吼,声音凄厉刺耳,冲锋的悍勇之势荡然无存。
后续战象收势不及,纷纷冲撞在前队巨象身后,一时间,整条象兵冲锋阵线尽数受阻。
一头头巨象进退两难,深陷壕沟与土埂之间,或驻足惊慌嘶吼,或原地焦躁打转,或相互碰撞推挤,原本整齐迅猛的冲锋阵型,瞬间陷入混乱停滞。
浅浅的壕沟看似无法重创战象,却精准克制了象兵最大的优势,极速冲锋、碾压破阵。
原本势不可挡的冲锋之势彻底瓦解,巨象冲锋速度骤降大半,臃肿庞大的身躯拥堵在壕沟区域,进退维谷、动弹不得。
紧随象兵之后的贵霜骑兵,全速奔袭而来,猝不及防撞上停滞拥堵的象兵阵线。
骑兵速度极快、阵型松散,前队战马眼见前方巨象拥堵,急忙勒马收势,急促的马蹄在地面划出深深沟壑,扬起漫天黄尘。
后队骑兵奔势已成,根本无法及时停驻,纷纷冲撞前队战马,一时间人仰马翻、混乱不堪。
短短片刻之间,贵霜军原本紧密衔接、前后呼应的阵型彻底崩坏。
前方象兵被壕沟土埂滞阻,拥堵停滞、混乱恐慌;后方骑兵冲锋过猛、仓促收势,人马拥挤、首尾相撞。
最致命的是,象兵主力与后续骑兵彻底脱节,前后两军无法互相掩护、无法协同作战,首尾不能相顾,左右不能驰援。
贾诩冷眼俯瞰敌军乱象,淡淡开口:“象兵倚仗冲锋破阵、集群碾压制胜,如今速度被滞、阵型被割,优势已失,沦为困兽。
第一步滞阻成型,静待敌军尽数深入口袋阵。”
战象通人性,能感知人心恐惧,象夫的慌乱情绪尽数传递给胯下巨象,原本只是停滞焦躁的巨象,此刻愈发躁动不安,甩头踏蹄、嘶吼不止,对抗象夫的操控,局面愈发失控。
塔克图听报前方阵型大乱,心中又怒又急,却依旧未曾察觉陷阱全貌。
他只当是地势坎坷阻碍冲锋,厉声怒吼,接连下达军令:“前部象兵速速突围!踏平沟渠、继续冲锋!两翼骑兵快速突进,越过象兵阵线,追击溃敌!不得停滞!”
此刻的塔克图依旧深陷贪功执念,只想着追击溃败的雁门军、抢夺遍地辎重,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然踏入层层死局。
他不顾阵型脱节、军心浮动,强行催促全军继续突进,恰恰正中雁门军下怀。
越是急躁突进,敌军阵型越是散乱,越是会尽数涌入中段伏击死地。
混乱的贵霜军在塔克图的严令之下,艰难突破壕沟滞阻带。
巨象强行踏碎土埂、跨越浅沟,满身焦躁惊惧,阵型早已七零八落;骑兵从两侧零散穿插,仓促突进,军心浮躁、阵型松散。
数万贵霜大军如同脱缰的洪流,带着混乱的阵型、躁动的军心,一股脑朝着前方的胡杨林地与洼地深处突进。
贾诩见敌军主力尽数脱离前沿滞阻带,尽数朝着中段区域涌入,即刻沉声传令:“传令两翼伏兵,隐匿身形,严控气息,不得暴露!
待敌军首尾尽数进入林地口袋,即刻封锁出入口,准备火攻绝杀!”
隐秘于胡杨林地两侧的雁门军强弩步兵、火攻手、陷阱兵尽数屏息凝神,紧握手中兵器器械,目光死死锁定涌入林地的贵霜大军。
地面埋藏的尖刺木蒺藜静静蛰伏,林间预埋的浸油干草、硫磺火筒已然就绪,只待合围信号一响,便是燎原烈火、绝杀时刻。
此刻的贵霜大军,已然彻底落入分段陷阱。
前有林地口袋合围,后有壕沟阻隔退路,阵型破碎、军心躁动、象兵惊惧、骑阵散乱,原本纵横无敌的象骑主力,已然成了砧板之上的鱼肉,只待雁门军开启最终绝杀。
漫天之风掠过林地,带着隐隐的烟火杀机,整片尉犁原野的决胜时刻,已然悄然临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