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威龙音准不错,就是气息偶尔接不上,唱到长句尾巴会虚掉。
赵导听完一整遍,提了几个细节:
“副歌第二遍礼尚往来礼多人不怪这句,女声再推一点,男声收一点,层次感出来。”
又排了两遍,赵导看了看时间:
“上午的联排到这儿,下午两点继续,加舞台灯光和摄像的联动。”
闻言,
八个人散了。
王玉雯抱着水杯跟李兰迪往休息区走,周也去补妆。
宋威龙摘了耳返扔在椅子上,长出一口气。
林深喝了半瓶水,转头看白露。
她正跟田曦薇凑在一起看手机,看的什么不知道,两个人笑得停不下来。
他走过去:“中午吃什么?”
白露抬头:“你请客?”
“我请。”
田曦薇立刻竖起耳朵:“深哥请客?我要去!”
白露拍了拍她的肩膀:“走,叫上昀锐。”
林深扭头找李昀锐,
发现这人已经窝在角落开始背小品台词了,嘴里念念有词。
“吃饭。”林深走过去拍了他一下。
李昀锐从剧本里抬起头:“啊?”
“走,我请。”
李昀锐合上剧本,速度飞快地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走。”
吃白食这件事上,
没有人比李昀锐反应更快。
四个人出了央视大楼,
林深开车带他们去了附近一家湘菜馆。
包间不大,
四个人坐着刚好。
菜单递上来,
田曦薇第一个开口:“辣椒炒肉、剁椒鱼头、小炒黄牛肉。”
“你对这家很熟?”白露看她。
“上次跟剧组来过,好吃到我拍完戏又自己来了一趟。”
李昀锐翻了翻菜单补了两个菜:“干锅茶树菇,再来个酸豆角炒鸡杂。”
林深把菜单合上递给服务员,另外点了四碗米饭。
等菜的功夫,
田曦薇双手托腮看着对面的林深和白露:“你俩这次春晚怎么没有情歌对唱的节目?”
白露摇了摇头,解释道:
“央视嘛,还是庄重点好,大过年的,全国人民一块儿看,搞情歌对唱不太合适。”
闻言,
田曦薇想了想,倒也觉得有道理:“也是,毕竟不是跨年晚会,尺度不一样。”
李昀锐在旁边啃着筷子接了句:
“而且你俩要是在春晚唱情歌,估计全国丈母娘都得指着电视跟女婿说,你看看人家林深。”
对此,
林深喝了口茶没搭腔,但嘴角已经暴露一起。
一旁,
白露指了指李昀锐:“你这话说得,好像全国丈母娘都认识他似的。”
“那不至于。”
李昀锐耸耸肩,说道:“但至少我妈认识。”
几个人笑了一阵,菜陆续端上来了。
辣椒炒肉的香味一上桌就把话题冲散了。
四个人埋头吃饭,
吃到一半才又聊起来。
田曦薇咽下一口米饭,拿纸巾擦了擦嘴角:“你们最近有戏拍吗?”
白露夹了块鱼头肉放碗里:“我年后暂时就一部戏,你呢?”
“我在拍一部悬疑的!”
田曦薇说着自己都笑了,筷子往桌上一搁,“怎么说呢,叫低智商犯罪。”
白露来了兴趣:“什么叫低智商犯罪?”
“就是片子里的罪犯特别蠢,干的事儿一个比一个离谱,观众看了估计不是被吓到,是被气笑。”
田曦薇比划着说道:“我演一个刑警队的新人,每天的工作就是抓那些匪夷所思的笨贼。”
李昀锐筷子指着她说:“这种戏要是拍好了,能成爆款。”
“希望吧,反正我拍的时候经常笑场,导演都快疯了。”
白露转头看李昀锐:“你呢?你最近在拍什么?”
“新戏,跟孟子义搭的,古装。”
李昀锐说得简单,低头扒了口饭:
“刚开机没多久,春晚排完还得飞回去继续。”
“古装啊~”
田曦薇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穿古装应该好看。”
“那必须的。”李昀锐毫不谦虚。
田曦薇凑过来问林深:“深哥呢?你年后有戏吗?”
林深放下筷子,拿旁边的茶水漱了下口:“有,年后跟露露还有程程有一部年代剧,《小巷人家》。”
“范程程?”
田曦薇眼睛亮了一下:“你俩搭戏?”
“对。”
李昀锐的筷子在碗沿上敲了两下,嘴里嚼着东西,含混地说:“范程程这小子运气是真好。”
白露看他:“怎么了?”
李昀锐咽下饭,喝了口汤,才把话说完整:
“你想啊,拍电视剧有深哥带着,拍电影有腾哥带着,上综艺跑男那帮哥哥姐姐也护着他,圈里像他这个年纪的演员,有几个能有这待遇?”
说完他又补了一句:“羡慕,真羡慕。”
田曦薇笑着推了他一下:“你也不差啊,你不也有深哥照着吗。”
“那不一样~”
李昀锐摆了摆手,说道:
“我跟深哥是综艺上的关系,程程是能直接跟深哥对戏的,戏里面学到的东西跟综艺上完全不同。”
林深听他说完,夹了块牛肉放他碗里:
“少酸。年后要是有合适的本子,给你留意着。”
李昀锐愣了一下。
“深哥,你这是答应以后带我拍戏?”
“我说留意,没说一定有。”
“够了够了,有这句话就够了。”
李昀锐端起杯子敬了他一下,虽然杯子里装的是酸梅汤。
白露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没说话,嘴角带了点笑意。
她知道林深不是随便说说的人,既然开了这个口,后面多少会放在心上。
吃完饭,
四个人结账出来。
这时,
林深的手机响了。
是赵导那边发来的消息,提醒下午一点四十五到位,独唱部分的灯光调试要提前走一遍。
四个人在央视大楼门口分了路。
田曦薇下午没排练任务,跟白露抱了一下:“露姐,那我先回酒店了,明天见。”
“好,明天见。”
“对了~”
田曦薇退了两步又折回来,压低声音凑到白露耳边:
“明天给我多讲讲西藏的事儿啊,我看直播了,你和深哥那段好甜。”
白露推了她一把:“快走吧你。”
田曦薇笑着跑了,马尾甩来甩去。
李昀锐也拎着剧本往另一边走,回头冲林深喊了句:“深哥,我小品排练厅在b区,有事儿找我。”
林深摆了下手表示知道了。
剩下两个人往排练厅走。
走廊里人不多,
白露落后林深半步,手指勾了一下他的衣角。
“怎么了?”林深回头。
“你下午唱歌的时候,我能在旁边看吗?”
“你不回去休息?”
“不困了。”
林深没拒绝,两人一前一后进了排练厅。
…………
下午的安排跟上午不同。
合唱部分结束了,排练厅清了场,只留下跟独唱节目相关的技术人员。
灯光师在调光位,舞美那边的大屏幕正在测试素材。
一组老照片的轮播,从婴儿到孩童,从少年到中年,从中年到白发苍苍,一张一张地切。
林深站在舞台中央,工作人员给他别好耳返,调了话筒的高度。
赵导坐在台下第三排,身边围着几个副导演和音响工程师。
白露找了个角落的位子坐下,没出声,膝盖上放着手机,但屏幕是黑的。
“先走一遍,不带伴奏,就清唱,我听听状态。”赵导说。
排练厅的灯暗了大半,只有一束追光落在林深身上。
他调整了一下话筒,没有多余的动作。
开口。
“门前老树长新芽,院里枯木又开花。”
第一句出来的时候,排练厅里几个正在走动的工作人员同时停下了。
“半生存了好多话,藏进了满头白发。”
林深声音不重,也没有刻意加感情,就是平平地唱。
但那种东西在嗓音的纹理里,每个字都带着重量。
“记忆中的小脚丫,肉嘟嘟的小嘴巴。一生把爱交给他,只为那一声爸妈。”
白露坐在角落,手指攥紧了手机。
她听过这首歌的demo,在家里林深写歌的时候也断断续续听过片段。
但完整地,在这样一个空旷的大厅里听他清唱,感觉不一样。
“时间都去哪儿了,还没好好感受年轻就老了。”
副歌起来了,
林深的声线往上走了半个调,胸腔共鸣撑开,排练厅的空气都跟着震了一下:
“生儿养女一辈子,满脑子都是孩子哭了笑了。”
赵导把手里的笔放下了,往椅背上靠了靠。
旁边的副导演低声说了句什么,赵导没回应。
“时间都去哪儿了,还没好好看看你眼睛就花了。
柴米油盐半辈子,转眼就只剩下满脸的皱纹了。”
最后一个字落下去,排练厅里没人说话。
安静了大概四五秒。
灯光师的对讲机响了一声,那人赶紧把音量拧小。
赵导站起来,走到舞台边上,看着林深。
她没用对讲机,直接开口说话,声音在空间里很清楚:“林深。”
“嗯?”
“这歌你之前排练过几次了?”
“没正式排过,自己在家唱过。”
赵导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团队,又转回来。
“我干了二十多年晚会导演,这话我不常说,你这首歌,不需要彩排。”
旁边的副导演凑上来小声提醒:
“赵导,后面还有灯光配合和大屏幕的节奏要对……”
赵导摆手打断他:“技术的问题技术组自己对就行,他的演唱部分不用再练了,越练越匠气,就这个状态,这股劲儿,到了年三十那天你给我原样搬上去。”
她说这话的时候看着林深,语气很撑得住:
“这首歌如果按你刚才这个水平上台,会是今年春晚的记忆点。我拍胸脯跟你说这话。”
林深把话筒从架子上取下来交给工作人员,点了下头:“行。”
没有多余的客套,也没有谦虚推辞。
赵导反而笑了一下,手背推了推他的肩膀:
“去吧,下午剩下的时间你自由安排,后面的联排你只需要走合唱部分就行,独唱到正式演出那天直接上。”
林深跳下舞台。
白露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出口等他。
两个人出了排练厅,走进走廊里。
白露走了几步,侧过头看着他。
“干嘛?”林深问。
“没干嘛。”
她低下头,盯着自己脚上的鞋。
走了几步,
白露又抬起来,夸夸道:
“唱得好好听。”
林深看了她一眼,伸手揉了一把她的脑袋,什么都没说。
白露自顾自地往下说:“我刚才差点哭了你知道吗?不过忍住了,怕妆花。”
“你今天又没化什么妆。”
“那也不能哭啊,丢人。”
两人走到走廊尽头,
正好碰见李昀锐从b区出来,手里还攥着那本剧本,满脸菜色。
“怎么了?”林深问。
李昀锐靠在墙上,仰头看天花板:
“深哥,小品好难,我一个演电视剧的,让我去演小品,台词是记住了,但包袱我老是接不准,导演说我的反应慢了半拍。”
白露安慰道:“慢慢来,小品的节奏跟演戏不同,得适应。”
“我也知道,就是急。”
李昀锐叹了口气,又把剧本翻开,“行了不说了,我回去继续磨,深哥你排完了?”
“排完了。”
“这么快?”
“赵导说不用再排了。”
李昀锐盯着他看了三秒,把剧本往腿上一拍:“深哥,你是来打击我的吧。”
林深拍了拍他的肩:“加油。”
说完拉着白露走了。
李昀锐站在原地,看着两人并肩远去的背影,嘴里嘟囔了一句:“人比人,气死人。”
然后又翻开剧本,嘴里念念有词地往排练厅折返。
…………
回到车上后,白露的情绪好了不少。
可能是因为在排练厅里听了那首歌的缘故,整个人变得软乎乎的,不像早上出门时那么躁。
林深发动车子,问她:“回家还是去哪?”
“回家吧~”
白露把安全带扣好,“你晚上不是还得过一遍合唱的分part吗?回家练。”
“你什么时候变这么懂事了?”
“我一直很懂事。”
车子驶出央视大楼的地下车库,汇入北京傍晚的车流里。
白露拿出手机,打开微信。
田曦薇已经发了消息过来,是一张她在酒店房间自拍的照片,配文是:【露姐,明天我穿这件去联排好不好看?】
白露打了一行字回过去:【好看,但别穿高跟鞋,走位的时候你会踩到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