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睁眼的时候,
林深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醒的,只感觉整张脸闷得慌,鼻子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呼吸越来越浅。
林深迷迷糊糊伸手去扒,摸到一团柔软的事物。
这开眼睛一看,
才发现白露以一种极其母性的姿势把他抱下自己胸口。
而他眼前,
则是一颗诱人的樱桃。
也就是林深不饿,要不高低品尝一口。
“露露。”
林深费劲挤出怀抱轻声呼喊道。
没动静。
“白梦妍,你要把我憋死了。”
白露动了一下,不是起来,是挪蹭了一下,把她的脸贴到他胸口上,来了波互转,继续睡。
见状,
林深偏头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电子钟。
11:07。
从凌晨四点到现在,七个小时。
按理说够了,但身体好像还没从西藏的疲惫里缓过来。
他想再眯一会儿,
但白露的头发一直往他嘴里钻:
“真不起来?”
这回,
白露这回有反应了,脑袋从他胸口抬起来一点。
但眼睛都没睁开,嘴巴凑过来在他下巴上啄了一口。
然后又趴下去了。
林深:“……”
过了大概三分钟,白露自己醒了。
准确说,是被饿醒的。
她的肚子发出一声极其响亮的咕噜声,在安静的卧室里格外突兀。
白露睁开眼,对上林深正看着她的目光。
两人沉默了一秒。
“饿了?”林深问。
白露把脸埋回去,声音含混:“没有。”
她的肚子又叫了一声。
林深笑出来,伸手在她后背拍了两下:“起吧,我也饿了。”
白露磨蹭蹭地从他身上爬起来,坐在床边揉了半天眼睛。
头发乱得跟鸡窝一样,睡衣领口歪到了肩膀外面,整个人看着蔫儿蔫儿的。
林深先进了洗手间,洗完脸出来把位置让给她。
白露走进去的时候还撞了一下门框,嘟囔了句什么听不清的话。
等两人都收拾利索出了门,太阳已经升得老高了。
…………
北京十二月的中午,
阳光很足但风也刮得够呛。
白露裹着羽绒服,把帽子压得只露出一双眼睛,跟林深并排往小区外走。
“去老地方?”林深问。
“嗯。”
老地方是小区附近一家私房菜馆,开了六七年了,老板姓吴,认得他俩。
每次去都是包间,不用担心被认出来。
到了馆子,
吴老板笑着把他们领进去。
白露一坐下先灌了半杯热茶,然后开始翻菜单。
“要糖醋排骨。”
“要干锅肥肠。”
“再来个酸汤肥牛。”
林深在对面看她点菜,没插嘴。
白露饿的时候点菜跟报菜名一样,拦都拦不住。
“够了吧?”林深等她报完,拦了一句。
白露想了想:“再加个拍黄瓜,解腻。”
菜上得快,
两人吃得也快。
白露风卷残云消灭了大半盘排骨,肥肠也没剩多少。
林深吃得慢些,但分量也不小,西藏那几天的能量消耗还没完全补回来。
吃到七八分饱的时候,
白露放下筷子,喝了口汤,看着林深:“下午去公司?”
“嗯,穆姐说有行程要对。”
白露点头。
她知道是春晚的事。
………
下午两点半,两人到了公司。
穆婉婷已经在会议室等着了。
她面前摊着两份打印好的行程表,旁边还放着一沓资料。
看见林深和白露进来,她抬手招呼他们坐下。
“先说春晚。”穆婉婷翻开第一页,直奔主题。
“你一共两个节目。”
林深点头,这事儿之前就定了。
“第一个是合唱,《串门指南》,春晚节目组给的歌。”
“八个人的阵容——你,露露,李昀锐,宋威龙,田曦薇,王玉雯,周也,李兰迪。”
穆婉婷把演出人员名单推过来给他看。
“歌曲demo节目组前两天就发过来了,你们听了吗?”
“听了。”
白露抢答说道:“挺轻快的,过年氛围感很足。”
“走位和分part后天第一次联排,到时候八个人都到场,你们俩别迟到。”
穆婉婷在行程表上画了个圈。
林深看了一眼日期,嗯了一声。
“第二个是独唱。”
穆婉婷翻到下一页,语气变了变:“你的新歌,《时间都去哪了》。”
这首歌是林深三个月前写的,原本打算放在明年的新专辑里。
结果春晚导演组听了小样后直接拍板,要了首唱权。
“这首歌导演组那边非常满意,给你排在了晚会后半段的位置,属于情感类节目板块。”
林深翻了翻资料里附的舞台设计稿,
LEd背景是一组家庭照片的时间线,从小到大。
“舞台方案出了吗?”
“出了,但可能还会微调。”
穆婉婷指了指设计稿底部的备注:
“后天联排完合唱之后,下午会单独排你的独唱部分,你先把歌词和旋律再过两遍,特别是bridge那段转调。”
林深没说什么,把设计稿收了起来。
“春晚的排练从后天开始,一直到除夕前一天,中间总共五次联排。”
穆婉婷把整体日程摆出来,“这段时间别的活动我都推了,只留了一个。”
她翻到最后一页:“微博之夜。”
“什么时候?”白露问。
“下周六,你俩都有邀请,红毯走一趟,颁奖环节估计你俩也是蝉联!”
白露挑了下眉毛:“king和queen!”
“对,毕竟今年你俩数据够了,稳拿。”
白露哦了一声,没太大反应。
这种奖拿过几次了,新鲜劲儿早过了。
“微博之夜结束后,你们年前就没行程了。”
穆婉婷合上文件夹,“难得清闲,好休息。”
林深伸了个懒腰:“行,没别的事我们就先走了。”
穆婉婷摆手让他们走人。
出了公司大门,
白露站在台阶上,双手插兜,转头看林深:“去超市?”
“去。”
今年过年跟往年一样,两边父母会提前几天到北京来。
林深家在别墅那边过,白露的爸妈也一块儿住过去。
这事儿从他俩公开恋情之后就成了定例,四个老人凑在一起打牌聊天,比年轻人还热闹。
但别墅那边平时没人住,冰箱是空的,日用品也得补。
每年这个时候,采购任务就落在他俩头上。
车子开到离家最近的那家山姆,白露在车上就开始列清单。
“牛奶、鸡蛋、牛肉卷、虾、你爸爱吃的那个黑巧克力、我妈的燕窝……”
白露一边念一边在手机备忘录里打字。
“你爸的茶叶还有吗?”
“上次带了两罐过去,应该还没喝完。”林深想了想,“买一罐备着吧。”
“行。还有什么?”
“洗衣液、厨房纸、垃圾袋,对了,黏黏的狗粮也快见底了。”
白露把清单又加了几行,收起手机。
进了超市,
林深推车,白露指挥。
两个人在生鲜区逛了一大圈,白露对着牛肉柜台看了半天,挑了两块雪花纹路最好看的和牛。
“这个年夜饭煎着吃。”
林深没意见,推着车跟在她后面。
白露选东西的时候特别认真,会把包装翻过来看配料表和保质期。
这点随她妈。
到了零食区,白露的脚步就迈不动了:
“这个新出的,买一袋试。”
“这个上次吃过,好吃,多拿两袋。”
“这个……算了这个太甜了,你不能吃太多糖。”
林深看着购物车里堆起来的零食山,嘴角动了一下:“你确定这是给爸妈准备的?”
白露理直气壮:“给全家准备的,我也是全家的一员。”
“行,你说了算。”
结完账出来,
后备箱塞得满满当。
两人开车去别墅那边,一趟一趟把东西搬进去。
别墅客厅的暖气开着,但因为没人住,空气里有股淡淡的闭塞味道。
白露把窗户推开透了会儿气,又把冰箱里过期的牛奶清理掉,把新买的食材分类放好。
林深把日用品搬到各个卫生间,检查了一遍热水器和地暖的运行状态。
忙完这些,
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白露靠在厨房岛台边上,看着被塞得满满的冰箱,有种莫名的满足感:
“阿深,你妈说几号到?”
“二十七。”
林深从楼上下来,手里拿着一条新拆的浴巾,“你爸妈呢?”
“二十八,我妈说让我爸先把家里收拾完再走。”
林深走过来,顺手把浴巾搭在她头上,上面揉了两下。
“别闹。”
白露把浴巾扯下来叠好。
“走吧,回去了。”
林深拿起车钥匙晃了晃,“明天开始就忙了,今晚早点睡。”
白露跟着他往外走,锁好门,上车。
车子驶出别墅区的时候,白露把座椅放倒了一些,侧着头看窗外。
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橘黄色的光打在她脸上,一明一暗。
“阿深。”
“嗯。”
“今年过年,咱爸妈都在,你说……要不要跟他们说一下日子的事?”
林深握方向盘的手停了一瞬。
他知道白露说的是什么。
婚期。
“你想定了?”
“差不多了。”
白露的声音很轻,“六月或者七月,你觉得呢?”
林深想了想:“听你的,你定日子,我负责到场。”
白露被他最后那句逗笑了,偏过头瞪了他一眼:
“你负责到场?你当这是什么,通告赶场?”
“那我负责做新郎,行了吧。”
“你还能做什么别的不成?”
林深没接话,右手从方向盘上挪下来,在白露膝盖上拍了拍,又放回去了。
车厢里安静了一会儿。
白露把头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的夜色。嘴角有一点弧度,很淡,但一直没消下去。
等回到家,
俩人洗完澡,躺到床上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白露把手机充上电,翻了两条微信就扔到一边。
林深关了大灯,只留了床头那盏暖光小夜灯。
“后天联排几点?”白露问。
“早上九点,央视那边的排练厅。”
“那得七点起。”
白露皱了皱鼻子,把被子往上拽了拽。
林深躺下来,白露很自然地挪过去,把脑袋搁在他胳膊上。
“定闹钟了吗?”
“定了。”
“几个?”
“三个。七点、七点十分、七点二十。”
白露满意了,闭上眼。
过了几秒,又睁开。
“阿深。”
“嗯。”
“微博之夜我穿什么?”
“……你现在问我这个?”
“你帮我想嘛。”
“明天再说。睡觉。”
白露嘁了一声,把脸埋进他胳膊里,没再出声了。
…………
第二天一早,
闹钟响了三遍,白露才从被窝里爬出来。
反观,
林深比她早起了十分钟,站在洗手间刷牙,嘴里含着泡沫含糊不清地喊了句:
“今天搬东西,穿运动服。”
闻言,
白露揉着眼睛应了一声。
随即,
她从衣柜里随手扒拉出一套黑色运动服套上。扎了个高马尾,素颜出门。
吹过早餐,
两人将车子开到呵住的公寓楼下时,白露拨了三次电话才打通。
“喂……”
呵呵的声音带着浓重的起床气。
“下楼,十分钟。”
“妍妍,今天不是我的休息日吗,我下午的火车回常州………”
“改签。”
白露干脆利落说道:“帮我搬点东西去别墅,半天就完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五秒。
“白梦妍,你是不是把我当牲口使?”
“快点,我和阿深在楼下等着呢,十分钟不下来我上去拖你。”
电话被挂断了。
林深坐在驾驶座上没说话,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白露。
白露正若无其事地刷手机,完全没有任何愧疚感。
十二分钟后,
呵呵从单元门口出来了。
头发随便夹了个爪夹,羽绒服拉链没拉到顶,脸上写满了四个字:极不情愿。
拉开后车门坐进来,
呵呵将包往座位上一扔,开口第一句话就是:“我要涨工资。”
“你又不是今天上班。”白露头也不回。
“那就是白嫖我的劳动力。”
呵呵靠在椅背上,翻了个白眼:
“我火车票都买好了,今天下午三点的,我妈昨天还打电话问我几点到,你们两个资本家,压榨打工人压榨到放假都不放过。”
林深从前面递过来一个红包。
呵呵低头看了一眼,没接:“别想用钱收买我。”
“一万。”林深说。
呵呵:看人真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