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从东南方向灌过来,裹挟着一股极浓的腥甜气。
江流能感受到海洋中有大量浑浊的邪恶波动。
他看向那边血色海域,可见海洋正在缓缓翻涌,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在水面下呼吸。
天空灰蒙蒙的,分不清是云层还是海雾。
能见度不过数百米,更远处的海天线完全被一片暗红色的光晕吞没。
“是江顾问吧?”
一个穿黑色作战服的年轻人从防波堤另一头小跑过来,胸口别着异常事件应对局的银鹰徽章,手里抱着一个军用平板,屏幕上的数据正疯狂跳动。
他跑到江流面前三步处站定,下意识想敬礼,又硬生生改成抱拳。
结果抱拳也抱得磕磕巴巴。
显然是上头交代过这位特聘顾问级别极高,又没交代具体该怎么称呼。
“您叫我小周就行。”
“局长让我来接您,说您来了,还请直接去前线指挥部。”
他一边说一边偷眼打量江流,目光里藏着压不住的好奇。
这位顾问他从前从未听说过啊!
看着比他大不了几岁,身上没有任何异能者的能量波动,连件像样的作战服都没穿,就一身素净得像是从道观里走出来的青灰色长袍。
莫不是哪位道家前辈?
江流微微颔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将视线从小周身上移回海面。
他的神识早已铺开,穿过那片血色海域的表层,探入水下数十丈。
然后他的眉峰极轻微地一拢。
海底有一只……
章鱼。
一只身材极其恐怖的章鱼。
那东西盘踞在海床上一处极深的裂谷边缘,主体躯干如同一座暗紫色的小山,八条触手每一条都有古木粗细,吸盘内侧生满了倒刺般的角质钩爪,随着它的呼吸缓缓开合。
它的眼睛是闭着的,但它周身的黑紫色气流浓烈到几乎凝成实质。
“那东西什么时候出现的?”他问。
小周愣了愣,顺着他的目光望向海面,只看到一片翻涌的血色浪花,什么都看不到。
但他还是老老实实调出平板上的数据,语速飞快地汇报:“第一次能量爆发是五天前深夜,毁灭级……”
他说了一堆专业数据,江流有些听不懂。
“我是说那只章鱼!”
小周面色顿时变幻,握着平板的指节都泛了白。
“您……您能看到它?”
江流没有回答,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那目光说不上锐利,却让小周后背莫名生了一层薄汗。他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道:“江顾问,这事儿已经超出我的权限范围了,您跟我来,局长在指挥部等您。”
他说完转身就走,脚步比来时快了不止一倍。
江流不紧不慢地跟上,青灰色的袍角被海风吹得微微翻卷。
他的神识始终没有收回,那只章鱼给他的感觉非常不好。
不是单纯的妖物气息,而是某种更古老、更晦暗的东西,像是一段被埋在深海泥沙里的怨念,沉寂了不知多少岁月,如今终于翻涌上来。
前线指挥部设在防波堤后方一处半地下掩体里,四周布满了军用级能量屏蔽器,寻常异能者靠近百米之内就会感到灵力紊乱。
江流却像毫无察觉一样穿过了屏蔽区。
屏蔽器上的指示灯甚至没有闪烁一下。
小周偷偷瞥了一眼那些纹丝不动的设备,心里对这位顾问的评估又往上提了好几档。
掩体的铁门推开,里面是一间被各种仪器挤得满满当当的指挥室。
全息投影屏幕上密密麻麻地标注着海域能量分布。
红色的高危区域几乎覆盖了整个近海,像一张不断扩张的血网。
一个穿深蓝色制服的男人正背对着门口站在主屏幕前,双手撑着操作台,身姿笔挺得像一杆枪。
他的制服肩章上缀着三颗银星,在整个异常事件应对局里,这个衔级只有一个人。
江煊。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来。
他看见江流,目光明显亮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冷静。
此时明显是不适合细聊的时间。
“来了。”
江煊没有任何寒暄,抬手在主屏幕上调出一组画面,“五天前,也就是五月二十二日凌晨两点十七分,近海三号监测站捕捉到一次毁灭级能量爆发,峰值持续了十一秒,随后回落到平稳状态。”
屏幕上是一段红外成像视频。
漆黑的海底突然亮起一团巨大的紫色光晕,那光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外扩散,然后猛然收缩,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深海中睁开了眼睛。
“我们最初的判断是海底能量矿脉泄露,派了两支勘察队下去。”
江煊的声音顿了一下,“十二个人,没有一具完整的尸体送回来。”
他划到下一组照片。
江流的目光扫过去,照片上的画面让站在一旁的小周下意识别开了脸。
“勘察队全军覆没之后,我们彻底启动了甲级应急响应。”
江煊关掉照片,切回海域实时监测界面,“但事情远没有结束。昨天傍晚,那东西第一次主动向岸上传递了信息。”
他点开一段音频。
先是几秒钟的杂音,像是深海暗流的闷响。
然后一个声音响了起来,那声音极其古怪,像是千百个人同时在水底说话,又像是某种庞然大物的喉腔在强行模拟人类的语言。
每个字都拖得很长,音节与音节之间夹杂着黏腻的水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人类……听着。”
“吾名……拉莱耶之主……深海之嗣。”
“尔等屠戮吾族……以吾族骸骨炼药……以吾族血肉筑器……千年不息。”
“今……血债当偿。”
“吾将自此地始……吞没尔等沿海……每一座城。”
“城中有多少人……吾便让多少人……以血肉还这笔债。”
音频戛然而止。
指挥室里安静了几秒,只剩下仪器运转的嗡嗡声。
“……”
“……”
江流噌地一下从椅子上弹了起来,面色瞬间惊恐,“你真不是在开玩笑?”
“这特么是克苏鲁的世界观?”
江煊苦笑摇头,“应该不是,我们这个世界也是有有关克苏鲁的游戏文本的。”
“而且那只大章鱼也并没有表现出那种犹如病毒般的污染性。”
说实话,刚听到这只大章鱼的这番话时,他差点没吓死。
那可是克苏鲁啊!
克系世界观,基本上就没有几个人能保持正常的理智。
好在目前人类一方并没有一个出现理智崩溃的情况。
“你确定不是?”
江流无比认真,瞪大眼睛,甚至是肉眼可见的慌乱,“那玩意那么像,就算不是,也绝对有什么关系吧?”
“目前来看,应该是没什么关系的。”
被江流这么一搞,江煊也明显变得有些不自信了。
真要是克系世界,那他这个世界不是直接完蛋的?
不,不对。
他这是灵气复苏世界啊!
哪儿来的克苏鲁?
江煊忽然反应过来,顿时有些无语的看向江流,“江流顾问,你大可放心,绝不是什么克苏鲁,我这方世界就是一个灵气复苏类世界,甚至还有神话传说中的人物正在逐渐复活。”
克苏鲁是西方体系。
跟东方的灵气复苏可不是一个东西。
一旁的小周实在是心中好想吐槽。
他还以为这位顾问是那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存在。
结果现在泰山还没崩,光是报了个名字,他先坐不住了。
江流明显也意识到是他有些过激了。
况且,即便是克苏鲁又如何?
他背后可也有万象天界呢。
即便是克苏鲁,万象天界应该也能轻松解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