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刚亮。
张磊简单洗了把脸就快步出了家门，来到隔壁李洪波家。
听到开门声，正在大厅椅子上假寐的钱晓柔急忙看向门口，“谁？”
看清来人是张磊，她急忙站了起来。
“张书记，你来了。”
张磊小声问道：“钱婶，洪波怎么样？”
“还是没有醒。”钱晓柔叹了口气。
随后她朝卧室方向看了一眼，眼里满是担忧，“老郭头一晚上换了好几次针，慧敏也一直在旁边守着。”
张磊点了点头，轻轻推开卧室门。
屋里的空气有些沉闷。
李洪波依旧躺在床上昏迷不醒。
只是跟昨天晚上相比，他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原本苍白的嘴唇，此时已经隐隐发灰。
“老郭头。”张磊压低声音问道：“洪波的情况怎么样？”
老郭头摇了摇头，“越来越差了。”
“昨晚刚开始，他的脉虽然弱，最起码还能摸得清楚，现在已经时有时无。”
“我刚才重新换了几个穴位，能不能撑到今天下午，就看他的命够不够硬了。”
张磊心里一紧，“昨天你不是说，一定能撑到下午吗？”
“我说的是最多。”老郭头看了他一眼，解释道：“人的身体不是钟表，不可能算得一分不差。”
“他体内的气血亏空得太厉害。”
“银针能够护住心脉，却不能阻止身体继续衰败。”
“药材越早凑齐，他活下来的希望越大。”
“你要是真拖到傍晚才把药带回来，就算勉强救活，他这辈子也未必还能下床。”
听到这句话，一旁的赵慧敏低下头默默抹眼泪。
张磊没有继续耽搁，去隔壁喊上了陈大壮。
随后两人各骑一辆自行车，很快离开了下窑村。
两人赶到宜县典当商行的时候，商行已经开了门。
赵志龙坐在柜台后面，头发凌乱，脸色憔悴，眼睛里布满血丝。
张磊看到他这副模样，试探着问道：“赵老哥，你是不是昨天晚上一夜没睡？”
“哪有时间睡？”赵志龙打了个哈欠，随后脸上露出一丝笑容，“不过幸不辱命。”
“张老弟交代的任务，我完成了。”
听到这句话，张磊先是一愣，紧接着眼睛便亮了起来。
“所有药材都找齐了？”
“找齐了。”赵志龙点点头，“昨天你们走后，我先打电话联系了市里的药材商，又翻了以前留下来的收购记录。”
“当归、鹿茸，还有二十年以上的野生何首乌，都在市里找到了。”
“今天凌晨，药材商亲自托人送到了县汽车站，我已经取了回来。”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不过最难找的还是老山参。”
“市药材公司倒是有，可人家那是珍藏药材，没有领导批条根本不肯卖。”
“后面我打听到临县有个老中医家里有，没办法，我只能连夜去了一趟临县，把这山参给买回来了。”
张磊听完，心里既激动又感动。
他一把握住赵志龙的手，嘴里一直说着感谢的话。
“赵老哥，谢谢了！”
“这次要不是你帮忙，靠我自己在县里乱找，根本不可能这么快凑齐药材。”
赵志龙摆了摆手，“客套话就不用说了。”
“咱们认识这么长时间，也算是兄弟。”
“现在人命关天，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不管。”
“你先检查药材吧，救人要紧。”
说着，他弯下腰，从柜台下面搬出几个大小不同的木盒。
每个木盒外面都贴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药材的名称、重量和来源。
最后一个长条木盒最为精致。
赵志龙将木盒打开，指着里面的山参说道：
“那个老中医孙济堂说，这半支老参最少有六十年。”
“一开始这老头说什么也不愿意卖。”
“我把洪波的情况跟他说了一遍，又在他家门口磨了一个多小时，他才终于松口。”
张磊按照老郭头昨天教的方法，先看芦头，又仔细检查参须和表面纹路。
他虽然不敢保证药材一定有六十年，却能确定这支老山参远比县城药铺拿出来的那些更好。
检查完老山参，他又打开另外几个木盒。
野生何首乌、上等当归和鹿茸，全都保存得非常仔细。
至少从外观看，他自认没有发现问题。
检查完药材，张磊长舒一口气，合上木盒，“这些药材应该都是真的。”
“具体年份够不够，还得带回去让老郭头检查。”
赵志龙闻言从柜台下面拿出一个小本子，递到张磊面前，“这是药材的开支。”
“每一笔钱花在什么地方，我都记在上面了。”
张磊翻开看了一眼，所有开支加起来，总共七千二百多块。
账目一笔一笔写得十分清楚。
等张磊查看完账目，赵志龙这才开口说道：“张老弟，你昨天给了我八千。”
“现在还剩七百多。”
他说着，从衣兜里掏出一沓大团结以及几张零钱，放在柜台上，“你点点。”
张磊没有接过这笔钱，而是笑着说道：“赵老哥，这钱你留着吧！”
赵志龙愣住了，“留给我干什么？”
“药材是药材的钱。”张磊认真看着他，“你为了替我找药，一晚上没合眼，还亲自跑了一趟临县山里。”
“这七百多块，就算我给你的酬劳。”
“张老弟，你这不是打我脸吗？”赵志龙皱起眉头，“我刚才都说了，咱们认识这么长时间，也算是兄弟。”
“你这次找我是救兄弟的命，这钱我能挣吗？”
说完，他把钱往张磊面前推了推。
张磊却再次把钱按了回去，“亲兄弟还得明算账。”
“况且你经营典当商行，开门就是做生意。”
“我不能因为跟你关系好，就让你白白替我跑腿。”
“这钱你必须收下。”
“要不然以后我遇到事情，也不好意思再找你帮忙了。”
赵志龙看着张磊，沉默了一会儿。
最终，他还是把钱收了回来，“那我就不跟你客气了。”
张磊冲赵志龙笑了笑，“这才对嘛！”
经过这件事，赵志龙在他心里的位置已经发生了变化。
以前双方虽然已经合作过许多次，可更多只是生意上的来往。
现在却不一样了。
赵志龙明知道这些药材难找，依旧连夜进山帮忙。
光凭这一点，便值得他真正信任。
张磊没有继续寒暄，把药材都装进布包之后，冲着赵志龙说道：
“赵老哥，洪波还在等着这些药救命，我先回去了，改天有空请你吃饭。”
“赶紧回去吧！”赵志龙笑了笑，随后嘱咐道：“不过你路上还是要慢一点。”
“药材既然已经找齐，因为着急，再把东西摔坏了。”
“这些药材找一份已经很难了，要是摔坏了，想要再找一份，那估计就难上加难了。”
“赵老哥放心，我会小心的。”张磊答应一声，将布包牢牢背在身上。
随后跟陈大壮一起，骑车朝下窑村方向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