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到这个份上，谢国良还是没有答应下来。
在他看来，南康辣酱在宜县亦或者是在赵县以及他们南丰县的表现都是杨爱军一张嘴说出来的，是真是假，他得打一个问号。
就这么贸然答应合作，万一南康辣酱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受欢迎，那他可就骑虎难下了。
不但会得罪德福斋酱厂那边，还会让县领导对自己的决策产生不满，得不偿失。
杨爱军也知道光靠一张嘴以及几瓶辣酱样品不足以打动谢国良。
他麻利地打开随身带来的账册，把南康辣酱在南丰县几家饭店和基层供销社的销售情况摆在了桌上。
“谢主任，这是南康辣酱最近在南丰县的销售记录。”
“几家私营饭店先后补过好几次货。”
“下面三个乡镇供销社第一次拿货的时候，每家只敢拿几百瓶。”
“现在第一批货还没完全卖完，他们已经开始询问下一次补货的时间。”
“我今天过来，不是想让县联社立刻跟咱们签长期合同。”
“我们可以先试销。”
谢国良看向他，“怎么试销？”
杨爱军把提前想好的计划和盘托出。
“县联社先拿五千瓶南康辣酱。”
“把这五千瓶分到县城和下面几个乡镇，跟顶呱呱德福斋辣酱放在一起卖。”
“一个月以后，卖出去多少就结算多少。”
“要是卖得不好，剩下的辣酱由我们食品厂全部拉回去。”
“运费和其他损失也由我们承担。”
“县联社不需要承担任何风险。”
谢国良眼里闪过一丝意动。
县联社最担心的，除了得罪德福斋酱厂，便是进来的货卖不掉。
五千瓶听着不少，可分到县城和下面各个乡镇的供销社，每个地方也没有多少。
卖得好，联社便多了一个受欢迎的商品。
卖得不好，下窑食品罐头厂会自己把剩余产品拉走。
无论结果如何，县联社都不会吃亏。
想到这里，谢国良再次确认道：“你们真愿意把卖不掉的辣酱全部拉回去？”
“愿意。”杨爱军认真说道，“这个条件可以直接写进试销约定。”
“要是一个月以后，南康辣酱的销量达不到县联社的要求，我们绝不纠缠。”
谢国良拿起桌上的南康辣酱，再次看了看。
过了片刻，他才说道：“你这个办法，确实可以考虑。”
“不过这件事我一个人不能马上答应。”
“除了跟县联社其他同志商量，我还得听听德福斋酱厂的意见。”
杨爱军微微皱眉，提醒道：“谢主任，两家工厂是正常竞争。”
“县联社要不要销售南康辣酱，为什么一定要经过德福斋酱厂同意？”
虽然他回厂里找张磊汇报工作的时候，张磊跟他说了德福斋酱厂的厂长赵德顺跟他们厂签订了公平竞争的协议。
但是这种协议，防君子不防小人。
有没有用还另说呢！
“不是让他们替县联社做决定。”谢国良解释道，“德福斋酱厂是南丰县的国营企业，解决了不少人的工作，每年也给县里创造了不少收入。”
“南康辣酱进入联社以后，肯定会影响他们的销售。”
“于情于理，我都得提前跟赵厂长打声招呼。”
“不过你放心。”
“如果德福斋酱厂只是为了排斥外县产品，无缘无故反对试销，县联社也不会完全听他们的。”
听到这句话，杨爱军没有继续反对，“行。”
“那我等谢主任的消息。”
“这两瓶辣酱你留下，让县联社的其他领导也尝尝。”
说完，他站起身，又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写着地址和电话号码的纸条。
“这是下窑食品罐头厂办公室的电话。”
“县联社要是决定试销，可以直接打电话过去。”
“我这两天也会留在南丰县。”
谢国良接过纸条，“好。”
“等我们商量出结果，我让采购科的同志通知你。”
杨爱军离开以后，谢国良坐在办公室里，又把销售记录仔细看了一遍。
南康辣酱在几家私营饭店的销量确实不错。
下面三个乡镇供销社愿意私下拿货，也说明这种辣酱已经有了一定市场。
如果只是五千瓶试销，县联社几乎不需要承担风险。
可德福斋酱厂那边，他不能不考虑。
当天下午，谢国良便带着采购科负责人去了德福斋酱厂。
得知县联社主任过来，赵德顺亲自把人请进了办公室。
双方坐下以后，谢国良没有绕圈子，直接把杨爱军提出的试销方案说了一遍。
赵德顺听完，脸色顿时有些难看。
南康辣酱在南丰县的那些私营饭店销售，虽然会对顶呱呱德福斋辣酱造成一定的影响，却还动摇不了德福斋酱厂的根本。
县联社的渠道却完全不同。
只要南康辣酱进入县联社，就能顺势铺进县城的国营商店，以及下面各个乡镇的供销社。
到时候，南康辣酱才算真正进入了南丰县的大部分市场。
“赵厂长，县联社现在还没有答应。”谢国良说道：“我今天过来，就是想先听听你的意见。”
赵德顺还没来得及开口，坐在旁边的德福斋酱厂的销售科主任便急了。
“谢主任，这事不能答应！”
“咱们德福斋辣酱在南丰县卖了这么多年，县里的供销社和国营商店一直都是咱们的重要销售渠道。”
“现在让南康辣酱进来，不是拿外县的产品抢咱们自己的市场吗？”
谢国良皱了皱眉，“我过来就是想要了解你们对于这件事的态度，请你不要这么激动。”
销售科主任仍然有些激动。
“我的态度就是不能让他们进来。”
“南康辣酱在几家私人饭店卖也就算了。”
“县联社这道口子一旦打开，以后想拦都拦不住。”
说到这里，他扭头看向赵德顺，“赵厂长，你说句话啊！”
赵德顺没有第一时间回话。
他的目光落在办公桌右边的抽屉上。
那里面放着他从下窑食品罐头厂带回来的承诺书副本。
答应让他参观生产车间以前，张磊要求他亲手写下承诺。
南康辣酱进入南丰县以后，德福斋酱厂不能动用关系阻拦，不能散布谣言，也不能通过恶意压价破坏市场。
双方只能公平竞争。
当时赵德顺为了弄清楚南康辣酱的生产过程，没怎么犹豫便签了字。
现在看来，张磊那时候恐怕早就算到了这一步。
只要他点头，凭借德福斋酱厂在南丰县经营多年的关系，确实有很大可能把南康辣酱拦在县联社外面。
可那样一来，他亲手写下的承诺便成了一张废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