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旁边的张大军忍不住把协议拍在了他面前。
“你要是嫌少，现在就出去把赵德顺追回来。”
“我倒要看看，等德福斋酱厂自己种的南市羊角椒成熟以后，他还愿不愿意每个月拿六毛钱一斤，收购咱们村几万斤辣椒。”
“再说了，食品厂给的这两分钱是额外奖励。”
“一个村一年供应几万斤，加起来是多少钱，你自己不会算？”
“种子有人管，技术有人教，大棚坏了还有人过来帮忙，辣椒行情跌了照样四毛钱收。”
“天底下哪有只占好处、不担风险的事情？”
被张大军一顿数落，李二狗脸上有些讪讪。
他重新看向手里的收购方案。
表面上看，食品厂给出的价格仍然比赵德顺低。
可从长远来看，一份稳定的保底收购约定，确实比一次高价更加可靠。
更何况，上窑村还有十五名工人在下窑食品罐头厂上班。
只要工厂生意越来越好，这十五份工资就不会断。
这笔账怎么算，上窑村都不会吃亏。
“我也没说不同意。”李二狗把方案往桌上一放，“我就是觉得，两分钱确实少了点。”
“先按照这个执行一年。”张磊说道，“年底食品厂效益好，三个村子供应的辣椒质量也没有问题，明年咱们还可以重新商量。”
“不过有一点得提前说清楚。”
“这两分钱不是白给的。”
“以后送去食品厂的辣椒，必须严格挑选。”
“发霉的、腐烂的，还有没有完全成熟的，都不能混在里面。”
“哪一批货出现严重质量问题，不但拿不到年底奖励，那批辣椒食品厂也会拒收。”
张大军立即点头，“这是应该的。”
“你们花钱收我们的辣椒，我们不能拿烂东西糊弄人。”
“村里这边我会亲自安排人检查。”
“谁要是敢往里面掺坏辣椒，不用食品厂拒收，我先收拾他。”
李二狗也不再讨价还价。
“行，那就这么定了。”
“不过张书记，你刚才说的话可得算数。”
“今年食品厂效益要是好，明年咱们得重新商量奖励。”
“只要你们把辣椒种好，食品厂不会亏待上窑村。”张磊说道。
几个人把收购方案的细节重新商量了一遍。
约定正式签署以后，张磊又特意让李二狗把村里人都叫到了队部外面。
当着众人的面，他把保底收购价格和年底奖励说了一遍。
原本还有几名村民在为没有把辣椒卖给德福斋酱厂感到可惜。
此刻听说不管以后行情怎么变，食品厂都会以四毛钱一斤保底收购，心里的那点不满也渐渐消失了。
种地的人最怕辛苦大半年，最后东西烂在地里没人要。
六毛钱一斤虽然诱人，却不知道能收几次。
下窑食品罐头厂给出的价格低一些，可胜在稳定。
他们不用担心辣椒种出来卖不掉，也不用担心外面的收购商突然压价。
离开上窑村以前，张大军把张磊送到了村口。
李二狗也跟在旁边。
待到张磊两人离开，张大军突然扭头看向李二狗。
“李书记，你前几天不是说，下窑食品罐头厂缺不缺原料，跟咱们上窑村没关系吗？”
“现在人家张书记连保底价格都给咱们定下来了。”
“你再说说，到底有没有关系？”
李二狗脸上一热，“张老大，你咋这么记仇？”
“我当时就是随口一说。”
“再说了，我最后不是没卖吗？”
“你以后少拿这件事挤兑我。”
张大军咧嘴一笑，“我得多提醒你几次。”
“免得哪天又有人拿几张大团结在你眼前晃，你连自己姓什么都忘了。”
“滚蛋！”李二狗没好气地骂了一句。
从上窑村出来以后，张磊和许建军又去了秀河村。
相较于李二狗，易明生和乔翠生答应得非常痛快。
两人仔细看完收购方案，几乎没有提出异议。
“张书记，四毛钱一斤的保底价已经不低了。”
易明生放下手里的方案。
“外面的辣椒今年能卖多少钱，明年能卖多少钱，谁也说不准。”
“食品厂愿意长期收购，还给年底奖励，咱们村没有意见。”
乔翠生也跟着说道：“咱们拒绝赵德顺，不是为了让食品厂马上提高收购价。”
“这点轻重，咱们还是分得清的。”
“只要下窑食品罐头厂一直收，咱们秀河村种出来的南市羊角椒，就优先供应给你们。”
“别人就算多出一点钱，也得等食品厂这边的需求满足以后再说。”
张磊认真说道：“你们愿意相信下窑食品罐头厂，我也不会让你们吃亏。”
“食品厂的生意越好，对三个村子都有好处。”
“以后需要的辣椒越来越多，咱们还得继续扩大种植。”
“到时候不光是上窑、下窑和秀河三个村子，周边公社的大队都有可能跟着种植南市羊角椒。”
易明生听得精神一振，“真能需要那么多辣椒？”
“按照现在的订单增长速度，只会多，不会少。”张磊点点头，“不过大棚不能一下铺得太开。”
“今年先把现有的辣椒种好。”
“等食品厂在南丰县彻底站稳脚跟，再讨论扩大种植的事情。”
几个人商量完具体条款，当天下午便把新的供应约定签了下来。
离开秀河村的时候，太阳已经偏向西边。
大片蔬菜大棚在阳光下泛着白光。
隔着棚膜，能够隐约看见里面一排排长势旺盛的南市羊角椒。
许建军跟在张磊旁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秀河村。
“这回两个村子办事确实没得说。”
“尤其是秀河村，连赵德顺给多少钱都没问，就直接把人拒绝了。”
张磊点了点头，“所以咱们更不能让人家寒心。”
“下窑食品罐头厂想把生意做大，单靠下窑村肯定不行。”
“只有让周围几个村子都能从工厂的发展里得到实惠，大家才愿意跟咱们站在一起。”
“今天赵德顺能出六毛钱收辣椒。”
“以后还可能有其他工厂出七毛、八毛。”
“光靠人情留不住一辈子。”
“咱们既要讲情分，也得让人家看到长期的好处。”
许建军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辣椒供应稳住了，接下来就看杨爱军能不能把南丰县联社这块硬骨头啃下来。”
张磊望向下窑村的方向，“基层供销社已经愿意卖咱们的辣酱，县联社也没有把话说死。”
“这块骨头虽然硬，却不是啃不动。”
“赵德顺既然答应公平竞争，南康辣酱到底能不能进入南丰县联社，该让销量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