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既然决定了要为后面的大局铺路,朱由检当即就命人去调各部官员的名录与历年政绩了。
翻看了大概有三天各部的人员名录,最终朱由检便就决策出了一个人来。
这个人便是那万历二十九年(1601年)的进士曹珖。
据东缉事厂调来的卷宗及吏部的档案对照显示,此人的履历是堪称一绝。
一、是这曹珖于民间有大声望,是青州地区涌现出的理学家之一。
二、是这曹珖为官清廉,入仕三十年,家中资产贫瘠与中下层官员无异,属于是实打实的清流。
三、是这曹珖的施政举措大多为实干,也懂军国大事并敢与权贵(魏忠贤)争斗。
四、是这曹珖曾出言上奏请朝廷彻查红丸案。
而此类功绩放在朝中的那一群虫豸堆里实在是太过亮眼了!
当然,若是张书缘在的话,大概率也会举荐此人,因为此人在历史中是属于那敢想敢干之辈,也敢与内廷的张彝宪及户部的官员碰一碰。
据史书记载,崇祯五年(1632年),曹珖任工部尚书时,桂藩重建府第,议加山西、河南等省田赋十二万两,并将浙江拖欠织造银十余万两编入正额,曹珖是坚决反对并上奏大谈加征之弊。
……
“时明,你觉得曹珖这人如何?”
放下了手中的卷宗,朱由检便笑意盈盈的来了这么一句。
“回皇爷,奴婢不懂这些,皇爷说好他便就好,皇爷说他坏他便就十恶不赦。”
高时明可不与王承恩或曹化淳一般,所以他这话就说的就显得没那么亲近了。而他之所以如此,主要还是不想让人抓到僭越的把柄。
“你这奴婢…罢了罢了。你去看看温阁老他们议的怎么样了?顺带也帮朕探探温阁老与李大学士的意见。”
“是……”
“等等,若是他们问起朕的意思,你就透露透露曹珖这个人,至于他们若说要面圣,你就推脱说朕身体不适,待好了之后在行商议。”
“是,奴婢遵旨。”
“嗯,去吧。”
虽说是他想推曹珖上位,但具体的落地还是要经过内阁的讨论,毕竟若内阁不同意的话,就算是曹珖被他强推上位了,那他在上位之后也不好做事。
“给朕宣许显纯。”
处理完了这件事,朱由检就想独自离开行宫去看看了,毕竟跟那群人在一块,他是想干什么都不方便。
“遵旨。”
听到朱由检的言语,守卫在门口的太监就赶忙应声去喊人了。
“臣许显纯参见吾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不过三刻功夫,行宫的太监就将在宫中巡逻的许显纯给喊了进来。
“爱卿免礼。前日护卫劳苦,今日随朕出去走走?”
见人到了,朱由检便笑呵呵的开了口。
“谢陛下赞誉,前日之劳是乃为臣的本分,臣不敢据功。”
在历经了杀身之祸后,这许显纯的政治素养也提高了很多,也很明白了什么是真,什么是假,所以哪怕此刻的朱由检是在夸赞他,那他也不敢拿前日的事情说事。
“行了,朕既然能赞你,就说明你做的不错。不过眼下国家困难朕一时也不好予你什么。今日之行就全当让你提前修沐了,正好也能跟朕亲近亲近,教教朕什么是暗探之道。”
“臣惶恐,若陛下想知,臣定无所不言。”
“严重了,爱卿还是速速换下袍服去吧。”
“臣遵旨。”
顾不得皇帝的言语究竟是什么意思,这许显纯转而就去更换衣袍,顺带安排暗卫了。
咚咚咚。
许显纯走后,朱由检就敲了敲做桌子,转瞬就从门外走了进了一位太监。
“将近来的一切拟成卷文发往应天,记住仍旧是走通政司的路子。顺带在找一番方正化拟一份应天勋臣的表现带回来。”
“是,奴婢遵旨。”
这位太监是信王府中的一位不起眼的奴婢,自从朱由检继承大统之后便就没受到过什么礼遇,这要是没有张书缘穿越的话,恐怕这太监至今还是在某个内司衙门干苦差事呢。
俗话说的好,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但这升天之人也是要看位置和距离的,所以这一个普通到不能在普通的奴婢,他就十分适合担任他与张书缘沟通的暗线了。
……
大约过了四刻钟的功夫,许显纯便就穿着朴素的麻衣出现在了殿中。
“嗯,走吧。”
见人到了之后,朱由检便就带头的走向了行宫大门,并与许显纯一起趁着补给车进入的空档混出了宫门。
“烧饼,烧饼,两文钱一个……”
出了宫围,走了半个时辰后,周围便就响起了热闹的声音。
“陛下,微臣斗胆,咱们这是去哪儿?若是要去远处,还请陛下容臣多调遣护卫。”
瞧见皇帝是越走越远,许显纯就有些急躁了起来。
“不远,跟朕走吧。”
瞧见许显纯是有些急躁了,朱由检赶忙就小声出言安抚。
“陛下…,这……”
“爱卿放心,此次朕不惹事,朕就是想随便逛逛。”
“是,臣知道了。”
就这样,许显纯便眼观六路且耳听八方的跟着朱由检行走了起来。
“许爱卿。”
“臣在。”
“你说魏忠贤在世时,是怎么控制的朝堂?又是怎么能让人人惧怕的?难道是仅凭他那司礼监掌印的身份?”
走在路上,逛了没一会,朱由检便就问出了这番话。
“这…”
一听皇帝聊这个,许显纯是哪儿敢接茬啊,所以他就只能是连吐一声这了。
“怎么?是不好说?爱卿今日所谈,不涉朝中,更不涉君臣。你之所言与那市井杂谈无异。朕只是想弄清楚。”
实话说,对于魏忠贤的事,朱由检还是有很多地方搞不明白的,一是他东厂那一套是怎么运行的,二是他又如何做到监听天下的?
“是,臣明白。既然陛下如此言语,那微臣便就斗胆了。”
“阉贼之所以能做下那庞然恶业,一是……”
“一是靠朕兄?”
这一层,朱由检还是能想明白的,毕竟若没有皇帝点头,他一个太监哪儿敢逞凶?
“是。”
“那除了这个呢?”
“除了这一点外,阉贼之所以事成,一是靠贪墨,二是靠分权,三是靠狠,若这三点做不到,那他便也就成不了。”
许显纯是认真的分析着当年的阉党。
“就仅是靠着这些?”
一听是这三点,朱由检就有些懵了,因为他认为朝中之人不乏具有这三种特质的大臣,但那些人为何就没能成事呢?
“这……”
听皇帝非是要刨根问底了,许显纯便就不好说了。
“放心的言语,此事绝无第三个人知晓。至于如何不外传,朕相信你比朕懂。”
见他不敢说,朱由检便就对他道出了此言,而他的言外之意是允许他许显纯迫害或调走护持在近前暗卫。
“陛下,若要深究此事,微臣以为其主要是司礼监与东厂合并所致,加之当年先帝身体抱恙,阉贼又属近侍,故此才让人难以节制。”
许显纯说的没错,若是天启帝的身体好,哪怕是魏忠贤拥有了司礼监与东厂的权限之后也无法做到控制整个朝廷,毕竟批红的权利说到底也不过是代替皇帝行事而已。
“嗯,那依你之见,本朝可有人能做到此事?若朕要你来做,你可能做到?”
听了这么多,朱由检就想学天启搞一个只认自己的大官宦出来了。
而在这五年来,朱由检不是没在这方面有动作,但与许显纯所谈的相比,曹化淳、高时明、王承恩、李凤翔等几人是压根做不到魏忠贤那般,遇到的问题全都是在朝中无人之上。
也是,这文官们已经是在先前之中吃了宦官的大亏了,再加上魏忠贤那批人的胡作为非,这直接就导致其在民间的声望是彻底的落入了下风,以至于眼下的有识之人是全部都对之是鄙夷痛骂。
“臣惶恐。”
见皇帝要自己选个人出来,许显纯差点没吓尿了,身体一软就想下跪。
“诶,你我二人是在杂谈,你心里怎么想嘴里就这么说嘛。”
见许显纯又开始后退了,朱由检就只得是抓住他的胳膊并安抚。
“…,回陛下,本朝有没有这种人,臣不好说,但要论臣能不能做到,臣只能说做不到。”
“哦?为何?那魏阉老狗都能,你为何就不能?他通晓的手段,你也知晓,他认识的大臣与你无异。”
聊到这里,朱由检就彻底的不解了。
“回陛下,微臣之所以不能成事,一是臣并非司礼监掌印,手中无批红之权,二是今时想要如阉贼那般行事,就需得瓦解分化朝中的那些大人,可这难度之大恐非臣能促成,三是眼下之天下恐阉党之情是深入骨髓,人人惧而怕之。”
许显纯说的没错,但在这三条之下还有一条他没说,而那一条便就是你崇祯皇帝太过拼命了,事事都是自己在干,完全没有空档让人去走。
“嗯…,朕明白了。”
听完这些话,朱由检便就点了点头,心里也放弃了做成这事的想法。
因为,这别的先不说,就单论瓦解分化朝中那些人这件事,就没一个人能够做到,哪怕是张书缘这个后世人来操作都不行!
一路走走停停,不多时他这一行便就行至了西城。
“陛下,臣去探探城外的情况。”
见到了这里,许显纯似乎也明白了些什么,转而就对朱由检道出了这话。
“去吧,朕在这茶摊等你。”
见许显纯仿佛是知道了自己的目的,朱由检也没生气,反而是大手一挥准许了他的请求。
“陛下,城外驳杂,我等得小心行事。”
不多时,许显纯便就回来了。
“哦?为何?”
“回陛下,城外十里处的矿区在大力招人,眼下城门口是三教九流聚集着很多人。”
许显纯是如实回答。
“招人?那朕倒是来了兴趣,走去看看。老板,茶钱放这了。”
“诶,客官慢走!”
撂下茶钱,朱由检便就同许显纯走向了招工处。
到了城门口的不远处,耳畔的声音就更是驳杂了,各种叫喊声是此起彼伏,有兜售煤炭的小贩,也有大喊招募零工的各矿主事,还有人在大声呵斥的维持秩序。
“走,随朕去看看。”
“陛下……”
说罢,朱由检也不管许显纯的阻拦,带头就走到了一位穿着华贵的主事面前。
“这位兄台,贵矿这招人管饭吗?”
“哟?你这细皮嫩肉的也想来矿区?”
“哦,这样,在下与兄长二人行迹于此,路上又丢了荷包,所以……”
“这样啊。我看你也像个读书人,那咱也不坑你,说明了,一天十个铜板,管饭,若是干的好,那我万宝窑可再加工钱,保不准还能赏你个工头当当。”
这自称万宝窑的管工主事是笑着言语。
“陛下,陛……”
见朱由检在询问工价了,许显纯是赶忙的小声阻拦,生怕此事被传出去了让人攻击。
“多谢管事的,我愿意。”
见人愿意用自己,朱由检便就放心了,也没顾许显纯的阻拦就赞同了此事。
而此时,虽说是有牙牌等身份标志物,但此刻的人除了官府之外是没什么要求你出示的,所以很快朱由检就办完了入工手续。
站在矿工人堆里,朱由检是一边等那管事的召集工人,一边又与那些已经入列的工人畅聊。
瞧着朱由检是如此的大胆且无惧,吓的许显纯就赶忙是去找那管事的谈话。
经过许显纯的一番威逼利诱之后,那万宝窑的管事倒也识趣,没给朱由检他们安排什么重活,只是安排了一份计重的工作给他们。
矿工从古至今都是一份危险且劳苦的重活,所以在跟随万宝窑的管事进入矿区后没过一天功夫,那身处王府长大的朱由检就累的不行了。
虽然是很累,但朱由检在拿到工钱,以及听到工友们谈论的那些矿区事务后还是感到很开心的。
而朱由检这个人,虽然是年纪小,但他却有一颗坚持的恒心,所以这哪怕是感觉到了很累,他依然是决定要在这矿区好好待上几天了。
……
在历经了三家煤矿中小之后,朱由检也将这矿区的情况给摸了个大概。
一是眼下北直隶境内的矿区有很多私矿,且多为中小商户或乡下村民在挖掘运作。
二是整个北直隶境内的新矿不登记在官府账册之下,可以说只要你有个几万两银子就能包下一处小矿开干,至于那种偏僻乡村的地表矿那就更不用说了,只要是看到有工具那就能干。
三是官府对于这些私矿并无什么管理,只要你每月上缴一定的管理费且不发生大事故就没什么人来管了。
“这群扒皮的!”
在矿区待了整整四天之后,朱由检就变的戾气横生了,宛如真就是一位普通矿工一样。
“陛下莫气莫气,此间之事亘古有之,这要是气坏自己,那微臣真就难辞其咎了。”
身处在一家名为太平坑的私人矿区宿舍里,许显纯是小声出言安抚,而在他安抚的同时还不忘给朱由检按摩右手虎口。
“哼,亘古有之便是对?娘的,一边不交赋税,一边还克扣工饷。许显纯你知道不,那下井的兄弟,一天才能拿十五文!这十五文能买到啥?这点钱连块肉都买不起!”
朱由检是愤愤不平的谩骂,这要不是怕暴露身份,他非得要叫那矿主亲自去下矿不可。
“陛下说的是……”
见安抚不了朱由检后,许显纯只能是顺着他的话说。
“许显纯,你去安排一下,明天咱们就回去。”
生了一会气后,朱由检也没话说了,只得是在回去后才能想办法改变这一切了。
“是,臣这就去办。”
许显纯旋即得令办差,而朱由检则是一边捏按着虎口,又一边满意的看着许显纯。
他知道,这几天里若没有许显纯的出手,自己过的一定是要比现在还苦还累!
“唉,真不知道,书缘他们那个朝代还有没有我大明这般事,若是没有,他们又是怎么改变的……”
叹了口气,朱由检就开始想象后世的一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