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
觉得局面棘手的可不止诸葛鉴一位,鹤良材盯着眼前的圣旨,都不觉得棘手了,他觉得烫手。
不久前有护卫送来一份圣旨,说是从一名拼死逃出万妖谷的军兵携带,结果拿出圣旨的同时,那名军兵就咽了气。
圣旨从何而来,何人书写,一概不知。
虽然圣旨很可疑,但上面的大印,鹤良材却无比熟悉。
他是兵部尚书,不可能认错玉玺的印记。
鹤良材在第一眼看到大印,就断定这绝对是女帝的圣旨无疑。
可等他看完内容,整个人都是懵的。
百万大军今夜出征!
圣旨上写的,总结下来就这么几个字。
每个字都有万钧之重!
百万大军出征,可不是闹着玩的,那是最后的决战。
龙威将军已经率领龙威军精锐探索万妖谷,搜寻女帝的下落,鹤良材本来负责坐镇中军,结果这个节骨眼上来了圣旨。
他是兵部尚书不假,但统兵的,是邱白龙。
本来是女帝亲自御驾亲征,结果女帝被抓,兵马大权自然由龙威将军接管。
邱白龙不下令全军出击,鹤良材无法做主,真要强行出兵,一旦出了差池,一切后果都得他这位兵部尚书兜着。
想起百万兵马,鹤良材脑袋都疼。
若是寻常的阵仗,哪怕攻城掠地,鹤良材都不会犹豫。
但这里是万妖谷!
云州上的妖物,绝大多数都汇聚于此,说成是云州的妖界都不为过。
百万大军冲进去,能活着回来多少,谁都说不准,甚至有可能全军覆没。
百万生灵枉死,这种因果的重量,鹤良材可扛不住。
鹤良材的额头开始冒汗,让其他文武百官都来过目。
传阅了一圈之后,大帐里的文武百官鸦雀无声,全懵了。
半晌后,大帐里炸了锅。
“陛下,莫非到了油尽灯枯之时,让我等倾巢一战?”
“陛下既然能传出圣旨,说明处境不算危险才对,此事实在古怪!”
“想那么多作甚!既然圣旨到了,我等身为臣子,自当要遵旨而行!杀他丫的!”
“出征没问题,可没有目标啊,往哪杀?杀那只妖?难不成平推万妖谷?”
“万妖谷里有妖王栖息,真要撞上一个,百万大军估计至多剩下一半,这圣旨的确有古怪,不像是救驾,反而是让我等送死。”
“君让臣死,臣不得不死!你们文官若是怕了,就躲在军营里好了!我们武将可不怕!”
“你们武将是不怕,你们武将没脑子!”
“你特么骂谁没脑子!信不信老子现在把你脑袋揪下来当球踢!”
议论很快变成了争吵,甚至有文官武将开始推推搡搡,眼看着就要大打出手。
鹤良材现在是一个脑袋八个大,他现在终于对帝王这份职业有了深入的了解,甚至开始同情女帝。
就这一群大臣,整天吵来吵去,听着脑袋都疼,还要处理那么多国事,看那么多奏折,这皇帝真不是人当的……
“行了!都安静点!”
鹤良材一声大喝,场面这才没失控。
有位五大三粗的武将盯着圣旨,又瞄了眼鹤良材,神色古怪道:“鹤大人,圣旨上说你是瞎子,你什么时候瞎的?”
“去年……我没瞎过!”
鹤良材都要语无伦次了,愤愤不已的道:“这圣旨肯定有问题,从笔迹上看,绝非陛下的手笔,应该出自旁人……咦!这是国师的笔迹!”
鹤良材终于认出了笔迹,居然是云极写的圣旨。
一名老臣诧异道:“既然是国师的笔迹,又有玉玺盖章,岂不是说,国师与陛下在一起!”
另一位文臣说道:“既然国师已经找到陛下,定可护陛下周全,为何还要全军出击呢,难不成国师与陛下同时陷入险地,难以逃生?”
大帐里闹哄哄,又开始一轮的议论。
鹤良材盯着圣旨,他也想不通。
只觉得这圣旨肯定有古怪。
云极写的圣旨,又把他鹤良材说成是瞎子,必有所指。
“我又不是看不懂圣旨,我怎么是瞎子……”
鹤良材渐渐冷静下来,忽然惊疑道:“我看得懂圣旨,却没读懂圣旨的真正含义!所以我是瞎子!”
鹤良材脑海里灵光一闪,他终于明悟了云极的暗指。
这张圣旨,他鹤良材根本没看懂真正的含义,所以云极才会提前写明他鹤良材是瞎子。
目的,就是让鹤良材仔细读懂圣旨的含义。
鹤良材抹了把冷汗,觉得头皮发麻。
这要是大意之下,当真一声令下出征,那就麻烦了。
随后鹤良材与文武群臣,一眼不眨的盯着圣旨,看了好一会儿,谁都没看出什么端倪。
前边四句是圣旨固定的大气恢弘之言,说得文绉绉,无比豪迈,后边那句相当于注解,简要明了。
反复看了十几遍,鹤良材看得眼都花了,毫无头绪。
文臣中有学问的不少,没人看出蹊跷之处,都觉得圣旨写得很明白,没什么暗指之类的存在。
“不对,肯定是我没看懂……”
鹤良材又重头看了一遍,这次他放弃了后面那句,将注意力放在前四句。
一边看,一边念:
“虚天有缺,妖邪肆虐于荒谷。”
“旌张戈甲,肃清凶孽于妖墟。”
“远播声威,命驱百万之雄旅。”
“固扬大势,荡涤九幽之秽余……”
“不是藏头诗,虚旌远固,不通顺,也不是藏尾诗,谷墟旅余,词不达意,到底什么地方有问题……”
鹤良材头都大了,他现在只想抓个书院先生过来,让人家真正有学问的帮忙瞧瞧。
忽然鹤良材看到大帐角落里坐着一名身着儒家衣衫的女子,顿时眼前一亮。
大帐里的那位,虽然不是书院先生,但人家是书院学正,人家的爹可是书院先生。
“柴学正!”
鹤良材招呼柴慕诗,道:“还请学正帮忙分辨一番圣旨,我等愚昧,实在看不出其中的玄奥。”
柴慕诗闻言立刻起身来到近前,
听闻出自云极手笔,她早已心急如焚,碍于不是朝廷中人,所以一直没过来。
得到兵部尚书的邀请,柴慕诗终于能看到圣旨。
她仔细的看了一遍,轻蹙黛眉,点指着第一句,道:
“此乃斜藏之法,第一句的第一个字,第二句的第二个字,第三句的第三字与第四句的第四字,连起来即可得到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