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蘅眸露思索,沉默不语。
而绮月见此,没有说出什么抚慰的话语来,毕竟在白玉京中,只有自己才能对自己负责。
她只是淡声道:“白玉京中,一切都有代价。”
“一切明码标价,在想要获得多少的同时,就要做好失去同样多的准备。”
“多谢绮月前辈点拨。”
少蘅回以一笑,面容上并不见惧色。
失去一切吗?
落仙咒早就将一切封印,她所担忧的唯有被诅咒所封的天资、血脉、神通……是否能被量天度地秤判断为足够分量的‘砝码’。
两人前后走至队列当中,静静等候。
而少蘅趁着间隙,将手中的金纸摊平,细细观其上的幽光文字。
这并非她所知晓的任何一种文明,娲皇一族知晓天下万语的天赋也已失去,但是偏偏能清楚无误地明白其含义。
“玉京城内禁止私斗”
“玉京城中讯息禁止外传。”
“降灵生中暴露身份,立即失败回归,源气清零。”
三条规则中,第一条让少蘅最有实感。
毕竟若非有此规则,先前在玉京城门前自己就会被一众高境修士擒下,搜魂取忆,来探清一个凡人为何能够参与这一轮白玉京。
少蘅此前对玉京城的一切都全然陌生,如今看似顺畅,其实早就在危险的尖刀上走过一遭。
她习惯将一切牢牢掌握在手中,此次选择进入白玉京却实在莽撞无比,但是……拿命来赌,起码是由自己选择,而非等候天运垂怜,纵使回想起来出了一身冷汗,她也并不后悔。
少蘅心中杂思收敛,目光掠过第二条规则。
在天丰掌教此前的表露中,她就已是有所猜测。
而第三条规则是颇有意思。
“暴露身份,立刻回归,源气清零……所谓的‘降灵生’,倒像是将我们送到一个可以获取源气的特殊秘境,而且还要在其中藏匿身份,不能让秘境中的生灵知晓自己的底细。”
这……
怎么感觉在做奸细啊。
而且要‘降灵生’,就必须抵押砝码来换取机会,再用获取的源气来赎回,分明是自费当‘奸细’。
少蘅冒出这等念头,不由得哑然失笑。
而绮月虽在身前,不曾回头,却凭借浑厚神识探查身周一切,自然发觉对方扬起的嘴角,双目幽光更深。
她暗中思忖:“大名鼎鼎的【东皇】观复,小小年岁就已修成六境,身为天工法脉的传人,她比当年的姜逢青更加惊才绝艳,果然如同各宗各派所推测的一样,拥有天赐玉京令。”
“一个根骨尽毁,功法全消的修士,真一元宗再是看重,也不会为她额外取来一枚玉京令,所以只能是她自己所有。”
“玉京城中不允私斗,杀不死她,不如提供一些讲解,全了青嘉和她的情谊。”
思及此处,绮月右手握拳抵口,轻咳一声,说道:“量天度地秤是奇伟造物,可以衡量一切,将‘砝码’评级,以天干为序。”
“而越是修为高深,生命位格越高,想要完成降灵生所要消耗的‘源气’就越多,需要抵押的砝码越重,赎回越难。”
“正是因此,越是高境,就越可能失去‘砝码’,导致修为下跌,仙基大损。”
少蘅闻言,顿而明白为何那位悬剑派的九曲真圣,在得到玉京令后修为接连下降,从八境跌至七境。
失去砝码,必定影响到自己的修为和仙基底蕴,作为一名上三境的修士,岂能容忍此等‘失去’。而砝码却有赎回的可能,这一丝可能引诱着修士继续参加下一轮白玉京,成为牌桌上的‘赌徒’。
少蘅思及此,心头一跳。
刚升起的一丝惧意已被狂烈的兴奋压下,毕竟从踏至白玉京的那一刻,自己早就是一名赌徒!
她抿抿唇,而后答谢:“多谢绮月前辈告知。”
“很快就到我们了。”
绮月落下一句,再不多言。
而她们并未等待太久。
毕竟玉京令的数量不足三百,拥有者也不会每一轮都参加白玉京,故而加上少蘅自己和绮月,这座兑命殿中的修士数量也才四十七。
约莫半刻,轮至绮月。
少蘅在其身后,仔细观看流程,尽可能将一切的细节都记在心间。
绮月足尖轻点,当即跃起,落在那一杆巨大玉秤的托盘上。
而秤杆上亮起淡金色的刻度符文,像是挂上无形无质的秤砣,令长长的玉杆从摇晃倾斜到平稳。
那些刻度符文脱离秤杆,汇至绮月的额间。
她双眸中掠起精芒,从托盘上一跃而来。
轮到少蘅。
绮月眼中的少蘅浑身上下没有半分灵气,只怕无法登上高约五六丈的托盘,正欲动手助她。
但是灰袍女子抬头看向那一方托盘,两脚一跺,由地借力,筋骨舒展,一跃两丈有余,再踢向玉石大秤的秤身,继续借力向上,竟是顺利落在托盘中。
练拳二十余年,少蘅终究是有所得,练出一副健壮身躯,并且拾起轻功。
而当她落在盘中,秤杆上的刻度符文浮现,寸寸明亮,最终将整根秤杆点亮。
金色符文掠动而来,落在少蘅的额间,同时触动那一枚小痣。
有金银双色花纹从中掠出,像是一只巨蟒张开大口,想要将符文吞下,但是两者只是一个触碰,其就败下阵来。
金色符文轻而易举地将花纹压回那枚小痣中,随后在少蘅的脑中化作诸多信息。
[娲皇神血——甲]
[人族圣资——甲]
[《天工神藏造化真经》——甲]
[《盘祖真经》——甲]
[【青帝】——乙]
[【归真台】——乙]
[【神胎妙法】——乙]
[本命均天——乙]
[玉虚洞天——丙]
[【窃天意】——丙]
[天寿三万七千六百八十年——丙]
……
[六境后期法力——丁]
[紫薇天火——丁]
[【阴阳道瞳】感悟——戊]
……
数百条信息涌入脑中。
在刹那间,少蘅感觉自己浑身上下都被看得干干净净,像是一块摆在砧板上的肉,一切都被‘明码标价’。
并不好受的同时,她心惊于这等衡量一切的法度。
而一个声音骤然出现在少蘅的耳畔,令她悚然一惊,头皮发麻。
“少蘅,经判需押乙等砝码,换取降灵生的名额。”
不辨雌雄,不分喜厌。
神来之音!
? ?二更晚上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