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小慧回到知青宿舍,
刚推开门,屋里原本叽叽喳喳的说话声就戛然而止,空气瞬间静了大半,
她攥着衣角,脚步顿了顿,分明感觉到几道目光齐刷刷落在自己身上,不似往日的平和,带着几分探究、鄙夷,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疏离,
虽然她和许大茂的关系藏得极深,平日里碰面都装作不熟,可这乡下村子就这么大,哪有什么真正的隐秘,
靠窗铺位的一个姑娘率先别过脸,手里的针线狠狠戳了一下粗布衣裳,嘴里嘟囔了一句,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屋里的人听到,
“有些人啊,就是耐不住寂寞,放着好好的知青日子不过,净搞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红梅姐,”另一个姑娘轻轻推了下她,示意她不要说了,
红梅可不管那些,她本来就看不惯黄小慧的所作所为,关系也一直很差,逮到机会,能这么放弃吗,
“哼,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前几天,就见她跟许大茂那个罪犯偷偷摸摸在村头老槐树下说话,今儿又鬼鬼祟祟出去大半天,指不定干了啥呢,”
黄小慧脸刷地一下红了,又强装镇定地走到自己的铺位前,低头收拾着桌上的杂物,她知道,知青点里的姑娘们本就对臭老九恨之入骨,加上许大茂平日里吊儿郎当、爱吹牛,大家本就不待见他,
红梅见黄小慧不说话,更起劲了,
“哟,怎么不说话啊,怎么不说话啊?!心虚了?!”
黄小慧攥着拳头,指节捏得发白,指甲几乎嵌进肉里,一股压了许久的火气顺着喉咙往上冒,
“我心虚什么?!李红梅,你少在这儿血口喷人、嚼舌根,”
她往前迈了一步,死死的盯着李红梅,眼里只剩毫不掩饰的敌意,
“我跟许大茂怎么了?!我跟他就是普通朋友,平时遇到,在一块说说话,聊聊天,怎么了?!”
红梅嗤笑一声,抱着胳膊走了过去,下巴微微扬起,满脸都是不屑和讥讽,
“朋友?!呵呵,你可真会往自己脸上贴金,别拿普通朋友当幌子自欺欺人了,大家心里都跟明镜似的,普通朋友用得着天天躲在僻静角落窃窃私语?!还单独跟他去镇上?!”
“平日里装得老老实实、文文静静的,背地里却和一个被判下乡的臭老九勾勾搭搭的,大家都是下乡知青,谁不是老老实实挣工分熬日子?!
就你心思活络,一门心思想靠个判刑的臭老九走捷径,当我们看不出来?!呵呵,就怕那个臭老九连自己都保不住,我呸,”
其余女知青也没人帮着说话,就这么站在那儿看着,
黄小慧气的胸口起伏,脸也涨的通红,尤其是知道许大茂跟她说的话几乎都是吹牛逼,想反驳的话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冷静,冷静,许大茂虽然是骗我的,可是革委会那个领导不是能让我去趟四九城吗,只要我抓住了,离开这里也不是不可能......’
想通这些,黄小慧强压着心头慌乱,梗着脖子回怼,
“一起去镇上怎么了?!我们光明正大,倒是你,天天没事干,就盯着别人的事说三道四,闲的慌是不是?!
我和他就是普通朋友,清清白白,路上凑巧碰上,顺路一块儿有错吗?!都在一个村子,难不成在路上碰见了,还得扭头躲开才算清白?!
我们不过是私下说几句话,碍着谁了?!你们整天扎堆凑一块儿唠闲话,怎么不说自己不正常?!为什么偏偏盯着我揪着不放,”
吼完后,黄小慧感觉身心都舒服了不少,
“许大茂是四九城来的,见识多、门路广,我跟他请教打听回城的路子,有什么不对?!谁不想早点离开乡下,谁不想往后日子好过一点?!
换做是你们,难道就不动心思?!难道就不想回城?!你们自己没本事找路子,就眼红别人,背地里乱嚼舌根,把人心往龌龊里想,”
说到回城,哪个人不想,尤其是女知青,无论在城里过的好不好,可和现在比,那都是天差地别,
在城里,最多被骂几句,多做点家务,现在呢,天天面朝黄土背朝天的下地挣工分,风吹日晒,粗茶淡饭,住的是漏风土屋,干的是男人都嫌重的农活,谁心里不惦记城里的柏油马路、红砖楼房?!不惦记回城能在厂里有份安稳的正式工作,不用刨土种地,不用受这份苦寒劳累,
李红梅和所有女知青的想法一样,可事儿是她挑的,她就算在想回城,也不可能现在表现出来,
“别把所有人都跟你混为一谈,想回城没错,打听路子有千百种办法,可我们要走正经路子,老老实实劳动,老老实实等政策、等招工名额,用得着天天跟许大茂黏在一起、偷偷摸摸往镇上跑?!
想让我们看的起你,就别做那些让人瞧不起、背地里被人指指点点的事儿,”
她眼神尖利的扫着黄小慧,语气越发讥讽,
“我们盼回城,是凭自己表现、凭大队推荐,堂堂正正等着机会,你倒好,和一个罪犯卿卿我我,指望那种人给你办户口、找工作,想走捷径占便宜你知不知道丢人,”
“你少胡说八道,我什么时候走歪门邪道了?!你凭什么这么糟践我,”
说着,黄小慧再也顾不上隐忍,往前猛地一冲,伸手就去抓李红梅的胳膊,
李红梅也不是吃素的,见状立刻抬手挡开,反手就推了黄小慧一把,
当即,两人瞬间扭作一团,互相扯着对方的衣襟、揪着头发,脸红脖子粗,嘴里还骂个不停,谁也不肯退让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