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问傅元山究竟看向了谁?
他的目光,自然是落在了那个身披锦襕袈裟的白净和尚身上。
傅元山眯了眯眼睛,脸上的笑意不变,声音却是突然抬高了几分,朗声道:“不过话说回来……”
“方才杨统领和齐先生都露了手,在下也凑了个热闹!”
“可满堂之中,还有一位真正的高人一直没有出手啊……”
说着,他朝那和尚的方向拱了拱手,皮笑肉不笑道:“我听闻近来北泸州都在传三藏大师的名号!”
“大家都说大师法力高强、神通广大、降妖除魔、济世度人!”
“三藏大师所作所为,哪一桩哪一件不是了不得的大善事?”
“今日傅某人既然有幸得见大师本尊,不知大师能否为在座诸位也展露一手,也好让咱们这些凡夫俗子开开眼界?”
这话一出口,满堂宾客的目光瞬间便齐刷刷地转向了靠近门口那张桌子。
即便是杨兵和齐布,也都侧过头来,等着看这位在传闻中无所不能的三藏大师,该如何应对傅元山的突然发难!
三藏和尚……
也就是高树,正坐在门口那张桌旁,手里端着半盏凉茶。
他表面上面带微笑,像是在倾听着周围宾客们的八卦讨论,但实则心中正在盘算另一桩事。
本来呢,他准备利用自己的精神力量,去探查一下那所谓的“祥瑞”到底是什么。
说实话,他也非常好奇,南海侯如此故弄玄虚到底是为了什么。
但可惜啊,他这才刚刚凝住心神,准备展开自己的精神力量,却不想有人突然把话题抛到了他的身上。
席间那些热切、好奇,还有几分审视的目光,让他不得不暂停一下自己的计划。
而面对傅元山的发难,高树则是轻轻放下茶盏,微微一笑,不紧不慢道:“傅施主抬举了!”
“无论是南海侯,还是赵城主,手下皆是能人无数……”
“贫僧只不过是一介云游过路的行脚僧,法力低微,实在不敢在诸位面前献丑!”
这番话,说得可谓是谦和从容。
而且他的脸上还挂着一贯温煦的笑意,给人的感觉非常诚挚。
就在说话的同时,高树的脑海中飞快地过了一遍一些东西。
大致内容呢,就是自己在进入北泸州之后,所遇到的那些人和事。
他可以肯定的是,傅元山这张脸是头一回见,自己与对方之间,应该没有什么直接的矛盾。
不过“朝阳会”三个字嘛,他却并不陌生。
两天前,他在银象城东面的一个小镇上,他顺手端掉了一个诱拐儿童的地下组织。
那帮人关着十来个六七岁的孩子,每天都给这些孩子灌一种不知名的汤药。
不需几天,汤药就能把孩子们弄得痴痴呆呆,然后再卖到隔壁郡城中去。
高树当时可没想着将这些人贩子扭送去官府。
毕竟这个大隋国不说是烂到根儿上了,那也是烂出了自己独特的风采。
诸如官府与帮派组织相互勾结,欺压百姓的事情,他这一路上不知道见了多少。
所以搞不好这个人贩子组织就与官府有关……
因此,他就越俎代庖,主动替官府无偿清理了这些人贩子。
从人贩子头领的记忆节点中,他模模糊糊发现了其背后“朝阳会”的存在。
在往前想一想……
貌似几天前,被他和小影、小二端掉的一伙山匪,也与朝阳会有关系。
在山匪老巢中,还存留着几封山匪头子与朝阳会某些人的亲笔书信。
当这两件事情串联在一起后,高树心中已经大致有了数。
这个“朝阳会”表面上是银象城第一大帮派,做的是货运、盐铁和药材的正当买卖。
可实则呢?
其背地里,恐怕没少干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
如今傅元山主动跳出来找茬,恐怕未必只是好奇,多半是心里有鬼,想借机探探自己的虚实。
“泥煤的!”
“我还没抽出时间去找你的麻烦……”
“你却先跳出来,来找我的茬了?”
高树正想着呢,傅元山已经是呵呵一笑。
他再度将声音抬高了几分,似笑非笑道:“三藏大师何必自谦?”
“傅某虽然身处银象郡这一隅之地,可耳朵却不是聋的!”
“听闻大师从大唐一路来到咱们大隋国,路上可是没少降妖除魔、为民解难,桩桩件件都是了不得的大功德。”
“今日高朋满座,既有南海普陀寺的玄远大师,又有天门寺的诸位高僧在场……”
“大家正好一起开开眼界,看看您这位大唐高僧的本事!”
傅元山的这一番话,着实勾引出了周围宾客们的兴致。
其中,一个满脸油光的绸缎商人拍着手道:“傅爷说得是!”
“三藏大师的名号咱们听了这么多天,早就心痒难耐了!”
“赶巧今晚就遇见了三藏大师,不如请大师您就露一手吧!”
另一个留着山羊胡的老者,此时也跟着接话道:“是啊大师!”
“那钱百万家的鬼婴、刘家集的蜈蚣精、天远岭的邪鬼窟、大松山的邪祟妖人,哪一个不是您亲手解决的?”
“这都是实打实的真本事,哪儿称得上‘献丑’二字?”
大家闻言,纷纷点头出声附和。
“大师就让我们长长见识吧!”
“三藏大师号称是‘真佛现世’,那自然要有真佛的手段了!”
七嘴八舌的鼓动声在席间此起彼伏。
不少宾客干脆专门站起身来,端着酒杯,朝高树这边敬了敬。
坐在东首第一席的玄远和尚,此刻也不由得放下了手中的茶盏,微微侧过头来。
自从他进入北泸州之后,一路上确实没少听人提起“三藏大师”这个名号。
什么骑白马带猴子,什么金光降鬼婴、什么灭杀蜈蚣精、什么横扫邪鬼窟等等,传得神乎其神。
他本是南海普陀寺的修行之人,多少也见过些世面,对于那些民间传说不尽信,但也难免有几分好奇。
此刻见满堂宾客都在起哄,他便也抬眼朝门口那张桌子望了过去,目光中带有几分审视和探究的意味。
在一众宾客们的鼓噪声中,高树皱了皱眉,思索了片刻后,这才点头道:“也罢!”
“既然傅先生都把话说到这个份儿上了,那贫僧要是再不出手的话,就是瞧不起在座诸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