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是规整的圆形,正对面有一扇紧闭的墓门,周遭空荡荡的,没有多余陈设。
唯独正中央,盘踞着一方巨大的圆池,足足占了冥殿一半的面积,池心的泉水汩汩翻涌,不停往外冒着水泡。
泉池四方,分列着四尊青铜仙鹤雕像。有的低头俯身,似在饮水汲泉;有的展翅凌空,作扶摇欲飞之态;还有的微微张口,仿佛正临风长鸣,气韵十足。
月瑶扫着眼前的泉池,轻声开口:“这就是内藏眢?”
胡八一点点头,盯着不断涌动的泉水解释:“这是棺材涌,也是内藏眢最核心的地方,这处泉眼永远也不会干枯。”
四人顺势蹲在池边,静静看着池心涌动的活水。
王凯旋看得一脸好奇,随口问道:“那棺材呢?咱们要找的主棺在哪儿?”
“棺材应该在……”
胡八一的话音还没落下,池心汩汩涌动的泉水骤然停了。
几人瞬间屏息,浑身戒备,生怕触发暗藏的机关陷阱。
王凯旋心头一紧,压低声音:“水怎么突然停了?这又是啥机关要启动了?”
话音刚落,只听“咔嚓”一声沉闷的机械响动从前方传来。
四人猛地抬头,只见对面紧闭的墓门正缓缓向上抬升,微光顺着门缝透进去,隐约能看清墓室深处的石台上,停放着一具极尽华丽的棺椁,气派非凡。
四人绕开棺材涌,快步走到墓门前。
确认没有即刻触发的危险后,胡八一抬手将手中的火把狠狠往上一抛。
“呼”的一声,火把精准点燃了殿顶悬挂的一口巨型青铜火盆,火光瞬间炸开,将整座昏暗的冥殿照亮,所有陈设一览无余。
李莲花缓步上前,目光扫过周遭的建筑纹路与棺椁样式,轻声道:“这墓室结构是西周的,可这棺椁却是唐代的。
按我们之前的推测,是李淳风改建了这座西周古墓,难不成他把原本的西周主棺挪走了?”
这座冥殿的地面布局十分蹊跷,四周墙边与停放棺椁的石台位置都微微垫高,唯独大殿中间地势低洼。
几人谨慎起见,不敢贸然直奔棺椁,顺着墙边慢慢绕行,顺手点亮了立柱上所有的火把。
只见殿中每一根石柱上,都盘踞着一尊巨大的青铜龙头,齐齐朝向正中的棺椁。
胡八一越看越疑惑:“我现在也拿不准了,难不成我们找错地方了?这里根本不是李淳风的墓?”
李莲花轻轻摇了摇头,目光落在棺椁上:“不好说,但这棺椁确实是唐代的。”
他微微顿了顿,揣测道:“莫非又是疑冢?”
王凯旋早就等得不耐烦了,摆摆手道:“管他那么多干什么!直接过去瞧瞧不就得了?”
几人都没有异议,一行人放轻脚步,小心翼翼朝着正中的棺椁走去。
胡八一还不忘叮嘱王凯旋:“胖子,管住你的手,别乱碰东西了!”
“小心点儿。”李莲花也轻声提醒。
走近细看,那具棺椁雕琢着青蓝色的繁复纹路,工艺精致,棺身边缘刻满了晦涩的古文。
棺椁头部正中,刻着一个圆形图腾,图腾中心有一处凹槽,大小形状看着像是专门用来安放物件的。
胡八一转头看向王凯旋:“胖子,把你之前收起来的那支青铜笔拿给我。”
王凯旋眼神瞬间闪烁了一下,装傻充愣:“啥……什么笔啊?”
胡八一就这么静静盯着他。
王凯旋顿时底气全无,一脸心虚:“哦哦,你说那支笔啊!我、我当时放回去了,就放在李淳风那石人像手里了!”
月瑶看了看扯皮的两人,又侧头看向身旁的李莲花,眼神带着询问:他真放回去了?
李莲花唇角微勾,轻轻摇了摇头,眼底带着笑意。
月瑶了然,再度转头看去,只见胡八一已经朝王凯旋伸出了手,摆明了认定青铜笔就在他身上。
王凯旋还想嘴硬,支支吾吾道:“没、没有啊,我真没拿……”
“快点拿出来!”胡八一语气笃定,不给他糊弄的余地。
没办法,王凯旋只好不情不愿地从背包里掏出那支青铜笔。
胡八一接过笔,精准嵌入棺椁头部的凹槽之中,缓缓转动圆盘机关。
一时间,“咔嚓、咔嚓”的机械运转声接连响起,凹槽上方吐出一块青铜古牌。
四人连忙凑近低头细看,只见铜牌表面刻满了古文字。
李莲花辨认片刻,缓缓开口:“是小篆,秦始皇统一六国后推行的官方文字。”
“上面写的什么呀?”月瑶出声问道。
“这段文字引自《史记》,讲的是西伯侯在位五十年,曾被囚禁在羑里,在狱中推演八卦,将先天八卦完善为六十四卦。西伯侯去世后,葬于毕地。”
李莲花解读完原文,又解释道:“简单来说,就是西伯侯推演六十四卦的典故。根据碑文记载,后世的李淳风考证考究之后,改建修缮了这座西伯侯的古墓。
不过这只是一半内容,另一半应该刻在铜牌背面。”
话音刚落,他正要蹲下身看铜牌背面,王凯旋手快的将铜牌直接抽了出来。
他翻过来看了下:“没有字啊!”
就在话音落下的瞬间,熟悉的机关声骤然响起!
他们进来时的那道墓门轰然落下,直接将四人困在了这座冥殿之中。
王凯旋瞬间垮了脸,懊恼道:“又是这样!”
月瑶、李莲花、胡八一瞬间齐齐转头,无语地看着他。
王凯旋也知道自己一时手快又闯了祸,连忙试着把铜牌塞回原位,可卡槽早已锁死,怎么都塞不进去。
就在这时,棺椁侧面的地面忽然裂开,一方四方石台从地底缓缓升起,石台上平铺着一副完整的围棋棋盘,黑白棋子错落排布,俨然一副现成的残局。
月瑶挑眉看向棋盘:“看来这一关,是要我们下棋才能过关?”
胡八一反倒松了口气:“是好事。”
王凯旋反驳道:“咱们都被人家关起来了,还好事?”
胡八一淡淡反问:“不然呢?刚才要是直接触发绝杀机关,我们现在早就出事了。”
王凯旋顿时哑口无言,没了话说。
李莲花轻笑一声,温声道:“墓主人特意设下棋局关卡,而非夺命陷阱,就说明留了一线生机,确实是好事。”
月瑶看着棋盘,打趣道:“合着真是下棋闯关?那是不是只要赢了这局棋,就能出去了?”
几人看向棋盘,整副棋盘上的棋子都是固定死的,动弹不得,唯独棋盘边缘孤零零留了一颗棋子,表明仅有一次落子机会。
胡八一神色认真了几分:“墓主人只给了我们一次机会。看来他并不想直接取我们性命,是想好好较量一番。”
王凯旋左右看了看:“那就较量!你们谁会下?”
月瑶笑着侧身,看向身旁的李莲花:“莲花花,你围棋厉害,你来?”
李莲花无奈失笑,目光扫过棋盘残局:“这残局呢,放在千百年前确实算得上精妙,但历经千年研究,早已有棋谱破解了这个残局,想要赢棋并不难。”
顿了顿,他话锋一转,眼底多了几分审慎:“可李淳风是何等传奇人物啊,能着出《推背图》推演后世兴衰,又怎么会算不到这一步呢?”
月瑶瞬间领会他的意思:“你的意思是,这一关并不是赢棋那么简单?”
李莲花点头:“赢棋太容易了。但墓主决不会愿意让闯陵之人,如此轻易的破掉自己设计的棋局机关。
输了就更不行了,输的人墓主则会认为连对局的资格都没有,自然也活不成。”
胡八一瞬间豁然开朗:“不能赢、也不能输,所以唯一的生路,就是下成和棋?”
“没错,这只是我的推测。”李莲花看向胡八一,轻声询问,“你怎么看?”
“你说得有理,就按和棋来走。”胡八一当即肯定了他的推测。
李莲花俯身指点棋盘一处空位:“黑子落在这里,吃掉这颗白子,刚好和棋。”
“那还等啥?下啊!我们都相信你。”王凯旋连忙催促。
胡八一和月瑶也肯定地点点头,李莲花不再犹豫,修长的手指执起唯一的黑子,干净利落地放在了棋盘上。
棋子落定的刹那,机关转动声就开始响彻整座冥殿。
四人环顾四周,只见大殿上方顺着周遭的石柱缓缓降下八面幕墙,每面墙上都有好几个凹槽,每个凹槽中又放着一个古董。
王凯旋眼睛瞬间亮了:“好家伙!这么多宝贝!”说着就跑过去伸手,想把宝贝拿下来。
“别动!”胡八一立刻出声,神色凝重,“动了有可能又会触发机关!”
月瑶看着把他们团团围住的幕墙,了然道:“看来这第二关,考的是奇门遁甲啊。”
“没错。”胡八一点头附和,“这八面墙,正好对应奇门的休、生、伤、杜、景、死、惊、开八门。”
王凯旋听得头头是道,立刻接话:“这我懂!不就是生门和死门嘛!找到生门咱不就能出去了吗?”
“没这么简单。”李莲花摇头,“稍微了解奇门遁甲的都知道,找到生门差不多就解了,但真是那样吗?
我们从之前遇到的机关中分析出,墓主虽然不会直接让我们死,但也绝不会轻易给我们一条生路。
这八门的玄机,应该和墙上的古董冥器有关,我们得找出八门对应的专属冥器,才能解开机关。”
话音落下,胡八一和李莲花立刻凝神细看,两人一主推演、一主辨析,飞速破解奇门格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