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张脸……苏晚晴太熟悉了!
正是教导她、指引她、被她视为龙国的守护神之一,SS级强者——冰神!
只是,眼前这张脸上,只剩下了一片漠然,一片仿佛看透了亿万星辰生灭、对世间万物兴衰再无丝毫悲喜的……绝对冰冷。
“老……师……”
苏晚晴喃喃道,声音轻得如同即将消散的雪花,带着一种心死如灯灭般的绝望。
“真的是你……”
“为何……会是你……”
她死死盯着那张曾被她视为明灯、此刻却冰冷陌生到极致的脸——她的导师,冰神。
冰神用那双仿佛看尽了星辰生灭、宇宙轮回的眼眸平静地回视着苏晚晴。
那目光中没有愧疚,没有歉意,甚至没有一丝波澜,只有一种深不见底、令人从灵魂深处感到寒冷的绝对漠然。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得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你……是如何确定的?”
他问道,似乎真的对苏晚晴能识破他感到一丝意外,“我自认……并未留下明显的破绽。”
“明显的破绽?”
苏晚晴惨笑一声,笑声中充满了自嘲和血泪般的悲凉,“老师,你或许瞒过了天下人,甚至可能连你自己都骗过了!但你瞒不过视你为指路明灯的学生!”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巨大的悲恸中抽离出一丝冰冷的理智,清冷的声音因极力压抑情绪而微微颤抖,却条理清晰地开始列举:
“第一,顾长渊的死!他一开始绝无求死之志!他野心勃勃,甚至想利用我作为他晋升的踏脚石!他的‘坦然赴死’,是在你降临之后!是在他看到许诺进化、感受到你那‘恰到好处’却又‘无力回天’的S级威压之后!他的死,是你默许,甚至可能是你无形中施加压力推动的结果!是为了让这场戏足够逼真,为了彻底斩断我与过去那个世界所有温情的纽带!”
“第二,你的战斗!”
苏晚晴目光锐利如刀,“你与顾乾坤那场‘惊天动地’的SS级大战,看似能量席卷天地,法则碰撞激烈,但仔细回想,那些毁天灭地的余波,却总是‘恰到好处’地避开了所有可能造成大规模平民伤亡的核心区域!更像是一场精心编排、主要为了展示力量和‘合理性’的表演!你若是真身全力降临,岂会连一个近在咫尺的我都‘护不住’?你那法相天地前来,只怕是和顾乾坤早就商量好的戏码!”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一点!”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后怕的尖锐,“在我执行‘净化’任务期间,多次遭遇险境,甚至濒临绝境时,总有一股极其隐晦、带着独特冰冷特性的精神力在关键时刻给予我细微的指引,或是悄无声息地化解部分危机,助我度过难关!起初我以为是错觉,后来我一度以为……是父亲在冥冥中保佑我。但现在想来,那股力量的气息,与你同源!”
她死死盯着冰神毫无变化的脸庞,继续控诉:“你的行为,根本不像一个想要里应外合、从内部摧毁源代码的潜伏者!你更像是一个……冷酷的监工和引导者,确保我这把‘钥匙’能按照预定路线,顺利地、一步步地开启一扇扇所谓的‘净化’之门,清除掉那些‘冗余’和‘错误’!”
“而最终让我几乎确定的,”
苏晚晴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和冰冷,“是在中州葬龙渊,许诺吞噬寂灭黑龙脉、冲击SS级最关键的时刻!我清晰地感知到了一股极其强大、却一闪即逝的冰冷神念扫过那片区域!那股神念……我绝不会认错,是你的!但那个时候,我多次传讯你收网,可你明明传讯于我,说你因之前与顾乾坤‘大战’损耗过巨,已闭关恢复,不容打扰!”
“一个正在闭关、全力恢复的人,怎么可能将神念投射到万里之外的中州,还如此‘精准’地‘路过’?除非……你所谓的闭关,根本就是谎言!你一直都在!在暗中注视着一切!”
苏晚晴说完,胸膛剧烈起伏,眼中燃烧着被彻底欺骗、利用的愤怒火焰。
冰神静静地听着,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直到苏晚晴说完,他才几不可查地微微颔首。
“原来如此。”
他淡淡地评价道,语气中听不出是赞许还是失望,“观察力、联想力、以及对能量气息的敏感度,确实远超我的预估,不愧是我最出色的学生。看来,我做的……还是不够‘完美’。”
他几乎是不带任何情绪地坦然承认了苏晚晴的指控!
“你……”
苏晚晴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脊椎尾骨直冲天灵盖。
“为什么?!你是我老师!是龙国的守护神!你教导我力量的意义在于守护与责任!你为什么要加入源代码?!为什么要演这场戏骗我入局?!就为了你们那套虚妄的‘世界虚拟论’?!就为了所谓的‘净化’和‘新生’?!这到底有什么意义?!”
面对苏晚晴近乎歇斯底里的质问,冰神的目光终于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变化。
那并非愧疚或动摇,而是一种……更深沉的,仿佛背负了万亿星辰生灭轮回之重量的疲惫,与一种近乎冷酷的、不容置疑的“必然”感。
“为什么?”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问题,仿佛在询问自己,又像是在陈述一个宇宙定律。
“晚晴,你错了。并非我‘加入’了源代码。而是源代码的存在,其本质,远比你想象的……更为根源。我们,本就是这‘系统’的一部分,是维护其基础运行、并试图修复致命错误的‘管理员’。”
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苏晚晴,投向了源殿那高远穹顶上不断演化着宇宙生灭模型的冰冷流光。
“也并非我想‘演’这场戏。而是……这个‘剧本’,在第一个‘错误’诞生时,就已经被写好了基调。我所做的,不过是按照那经过无数次推演后得出的、最优的、也是唯一的‘路径’,推动着剧情,走向它必须抵达的‘节点’。”
“最优?唯一?”
苏晚晴难以置信地摇头,泪水再次不受控制地滑落,“牺牲顾长渊?欺骗我?让整个世界陷入恐慌和战火?这就是你所谓的最优路径?!”
“从更高的维度,从确保‘系统’不至于彻底崩溃、并能完成‘版本升级’的角度看,是的。”
冰神的回答冰冷得令人窒息,仿佛在宣读一份冰冷的实验报告。“顾长渊的牺牲,换来了你这把‘钥匙’的彻底激活和坚定前行,清除了一个潜在的不稳定因子。”
“对你的‘欺骗’和施加的‘绝望’,是为了让你在必要的情感冲击下,更快地汲取养分,完成进化。情感,无论是正面的还是负面的,都是最强大的催化剂之一。”
“至于世界的恐慌和战火……旧秩序的崩塌,是新秩序诞生的必然阵痛。个体的牺牲,在文明整体能否‘延续’并实现‘升维’的宏大目标面前,是可以计算、也必须付出的代价。”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聚焦在苏晚晴身上。
“你成长的速度太快,快到超出了所有的推演。而这个‘世界’底层规则腐化、崩溃的速度,也比我们最悲观的预估还要快。”
“我们……没有时间了。”
“没有时间再让你在温室的呵护下按部就班地成长,没有时间再让你在温情和谎言编织的摇篮里慢慢领悟所谓的‘真相’。必须用最激烈的方式,最快的速度,将你‘催熟’,推到你必须抵达的位置上。所以,晚晴,你是我最优秀的学生,也是这个计划中最关键、最不稳定的变量。我别无选择,只能成为那个亲手将你推入深渊,从而逼出你所有潜能、让你快速‘成熟’的人。”
这番解释,将一切情感、道德、伦理都量化成了冰冷的数字和概率,理性、冰冷到了极致。
苏晚晴听得浑身发冷,如坠冰窟。她彻底明白了。
在冰神,在源代码这些最高管理层的眼中,她从来不是一个有血有肉、有情感有羁绊的人,而是一个至关重要的“工具”,一个需要特殊“培育”和“激活”的“核心组件”。
所有的教导、关怀、甚至眼前这残酷的“背叛”,都是为了让她这个“工具”更快、更好地达到“使用标准”,去完成那个她至今仍不完全理解的“净化”与“新生”!
“所以……”
苏晚晴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从一开始,你对我的所有教导,都是为了今天?都是为了让我成为你们合格的‘钥匙’?”
冰神沉默了片刻。
“不,晚晴。”
冰神缓缓摇头,声音低沉中带着一丝罕见的、近乎真实的疲惫,“并非‘一开始’就是。或者说,并非如你所想,全然是一场处心积虑的骗局。”
“当初你在国考中光芒万丈,展现出前所未有的契约师天赋时,我确实收到了‘那位’的指令,让我关注你,并收你为徒。那时的我,只当是组织对一位极具潜力的新星进行投资和引导。”
“我向冰璃传讯,说要收你为关门弟子,虽有指令成分,但见到你之后,你的坚韧、聪慧、对力量本质的纯粹追求,也的确让我起了爱才之心。我是真心想将你培养成超越我的存在。”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追忆。
“至于‘钥匙’……这个身份,我知晓得远比你以为的要晚。确切地说,甚至是在西海龙宫事件开始酝酿、命运的齿轮明显加速之前,我才在最高权限的机密信息中,逐渐明确了你的独特‘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