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三十二章刑讯逼供
林昭昭一条腿屈起来搭在坐垫边缘晃晃悠悠，她盯着谢临的电脑屏幕看了一会儿，屏幕上是一个文档的页面，密密麻麻的字被冷白的光映着，她其实没在辨认那些字，只是在消化方才那段对话里涌出来的信息。:“那这个女人又是从哪来的？我们当时去派出所的时候，都报了身份信息，警察那边都没有什么反应，说明起码她也是没有案底的人。”
林昭昭思索了一下，那天她和周予安去派出所的具体情况，报身份信息的时候她甚至还松了一口气，至少不是什么在逃人员或者有案底的人，不然林昭昭还真不一定敢继续追究下去。
谢临:“有可能跟唐金虎很类似，对某些案子的判决有不满，只要这种不满利用起来，想必说服他应该不难。”
林昭昭:“这个人完全不认识啊……你等等，我给周予安发个消息起码知道一下那个人的名字，但是如果只是知道名字的话，估计也没有什么用吧，就像如果我们只知道唐金虎的名字，就算我们能查到他在民庭这边的开庭信息，但是也没有人知道他居然想要起诉人家刑讯逼供……说起来现在居然还有这个吗？”
不能怪林昭昭，感谢各种影视剧，她对于刑讯逼供这四个字的认知基本停留在影视剧里那种昏暗审讯室和挂满刑具的墙壁上。
谢临一下一下的轻叩笔记本电脑的键盘:“分人，当时梁老师过世，因为那个肇事者老油子了，没吸毒没喝酒没疲劳驾驶，案发后乖乖打电话，等警察过来也没逃逸，咬死说是自己被烟花吓到了一脚踩刹车，踩到了油门，一口咬定自己追尾的事情没有一点关系，这么下来只能按交通肇事结案，封顶就是7年。”
“有人私下里找过我。”谢临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终于从屏幕上移开了，落在窗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里。窗外的夜色很浓，京海的冬天晚上总是这样，八点刚过就黑透了，路灯的光昏黄地铺在路面上，偶尔有一两辆车驶过，轮胎碾过柏油路的声音被窗子滤得很轻。
林昭昭的身体僵住了。
谢临没看她，视线仍然落在窗子上，语气平淡得不像是在说一件足以让人心惊的事：问我要不要上点手段。只要是想，现在肯定还是能干的，只不过要做的隐蔽得多。隐蔽两个字咬得轻，轻到像是怕被谁听见，但房间里其实只有他们两个人。”
林昭昭转了个身，她见过谢临在工作时候的样子，冷峻、克制、每一句话都像尺子量过一样精准，但她很少见他用这种语气说话——那种语气里有种很淡的疲惫，不是厌倦，更像是早就见过了太多类似的事，连惊讶的力气都省了:“那如果唐金龙真的被刑讯逼供……还有办法查吗？”
“很难，非常难。以前就很难，现在只会更难。谢临这一次没有任何犹豫，回答得干脆利落。他终于把视线从窗外收回来，侧过身面对着她，一只手搭在笔记本电脑的边沿上，根本不是像电影里演的那样，拿着鞭子就是一顿打，事实上就算是梁老师那个时候，刑讯逼供就基本很少有外伤了。
他神色一点都不改:像是早就脱敏了：把人吊房梁上吊几天，甚至用不着几天，吊一晚上就基本兜不住屎尿了，保证流一身；拿着大灯照着人的眼睛几天几夜不让他睡觉，或者是拿针扎腋下的那一块，基本验不出什么伤的。他说到的时候，无意识地抬了抬手，比划了一个位置，幅度很小，很快就放下了。
更何况还有的是更好的办法，莫名其妙来了个精神病人、醉汉、吸毒者忽然就冲进来打你一顿，到时候追究横竖也不关我们的事吧。
林昭昭:“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因为以前梁老师就是做这个的。”谢临道，“嫌疑人已经认罪了，他质疑为什么一个初中都没有上过的街头混混，口供里面满是专业的法律术语和高级词汇，那个案子闹得还挺大的，当时据说圈子里有位大佬直接对外放话说要弄他。”
林昭昭挑挑眉，刻意让自己的语气轻快一点:“这么狂？现在那位大佬怎么样了？”
“不知道，没打听过，要么进去了，要么跑了吧，其实你去问所有京大法学院出事的时候估计都听过这个案子，据说梁老师平等的跟每一个上课的学生都讲过。”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没有抱怨，也没有说教，倒像是一个手艺人评价一门手艺的变迁，务实而坦然：“十几二十年前了，那时候什么样现在什么样。”谢临道，“国内的相关法律体系又不是20年之后一下子就成熟了，不都是一个案子一个案子的当例子，这一个又一个在细节上死磕的法律工作者磕出来的吗？”
提起梁老师的时候总是这样的，谢临的语气里有一种克制，那种克制被压得很平，但压得越平，底下的分量就越沉。
林昭昭：“你最后拒绝了那个人的吧。”
谢临：“如果不是梁老师的案子，太腥的肉我不吃，如果是梁老师I的案子，那也太讽刺了。”
林昭昭：“周予安还没回我消息，他最近工作很忙，可能要等等。”
“沿着这个思路继续往下想的话，谁有可能找到唐金虎，说服他替自己做事?”谢临思索道。
林昭昭随口应答：“律师呗，他说不定在君怡这边碰壁了会去别的地方找律师吧。”她思索了一下，“或者信访，给上级机关写信之类的，这是京海，不是天天都有上访的人，挺方便的。”
谢临摇摇头：“这是京海，很多事情也不方便，他明显没有什么明确的证据，天天去上访的话不会查不出来的。”
林昭昭：“那我就不知道了。”
谢临：“律师也确实是一个思路，但是......京海这么多律所这么多律师，总不可能一个一个的问吧，而且你也不知道他们究竟扮演什么角色。”
林昭昭：“那看起来还是要等周予安那边给一点这个女人的基本信息之后才行了。”
谢临：“......先不想这么多了，有什么想吃的吗？”
林昭昭：“确实好饿。”
谢临：“点外卖吗？有什么想吃的。”
林昭昭听见吃饭来劲了，刚刚大概是思考好费力太多的脑细胞，整个人越说越蔫蔫的：“想吃海鲜，想吃点鱼虾什么的。”
“我猜就是。”